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。每天坐在电脑前面。一个字也写不出来。脑子里空空的。什么都没有。看着那个空白文档。心里特别害怕。手放在键盘上。手指头动不了。它们好像不是我的了。

别的同学都在写论文。他们好像很顺利。有的人已经写完了初稿。有的人在修改。只有我停在原地。一动不能动。我试过很多办法。早上五点起床写。写到晚上十二点。一个字都没写出来。我去图书馆写。去咖啡馆写。在哪里都一样。就是写不出来。

导师给我发邮件。问我进度怎么样。我不敢回。手机响了。是导师的电话。我不敢接。让它一直响。最后变成未接来电。红色的那个数字。像血一样刺眼。第二天导师又发邮件。语气更严肃了。我必须回复了。我说还在写。其实我什么都没写。我在撒谎。

晚上睡不着。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。天快亮了才睡着。做了很多噩梦。梦见答辩那天。我拿着空白的论文。老师们都在摇头。梦见导师很生气。说我不配毕业。梦见同学们在背后笑我。醒来一身冷汗。心脏跳得很快。好像要跳出胸口。

吃饭也没有味道。妈妈打电话来。问我论文写得怎么样。我说挺好的。其实一点都不好。她很高兴。说等我毕业了要请客吃饭。我说好的。挂了电话就想哭。我可能永远都毕不了业了。

走在学校里。看到别人都很开心。他们讨论着找工作的事。讨论着毕业旅行。我只能低着头快速走过。我觉得自己很没用。为什么别人能做到的事。我做不到。是不是我太笨了。是不是我根本不适合读研究生。

我想过放弃。不写论文了。不要这个学位了。可是已经读了两年多。花了家里很多钱。爸爸妈妈很骄傲。他们的孩子是研究生。如果我不毕业。他们会很失望。邻居会说什么。亲戚会怎么想。我害怕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神。

有时候站在阳台上。往下看。想着跳下去会不会舒服一点。那样就不用写论文了。不用面对导师了。不用让父母失望了。但是我知道不能这样做。妈妈会哭的。爸爸会很难过。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。

我去看了心理医生。医生说我有重度抑郁症。开了药给我。药很苦。吃了药会想睡觉。但是还是写不出论文。医生说要放松。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。可是我怎么能不压力大。毕业期限越来越近了。

昨天导师找我谈话。他说如果再不交初稿。可能就要延期毕业了。延期毕业。多丢人啊。同班同学都走了。我还在学校里。新来的学弟学妹会怎么看我。宿舍要搬出去。找工作也难。没有毕业证书。哪个单位要我。

回到宿舍。我又坐在电脑前。还是写不出来。眼泪掉在键盘上。我把它擦干。继续看着空白屏幕。我想起小时候。写作业很容易。老师布置什么。我就写什么。从来不会写不出来。现在怎么了。为什么长大了反而不会写了。

我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。今天写一百字。只要一百字。写什么都可以。我打开一个新的文档。写下论文题目。这个题目是导师帮我定的。他说这个题目好写。可是我觉得一点都不好写。我写下自己的名字。学号。指导老师名字。这些都很简单。然后要写摘要了。摘要是什么。该怎么写。我又卡住了。

肚子饿了。去食堂吃饭。打饭的阿姨问我今天怎么这么晚。我说在写论文。她说加油啊。马上就能毕业了。我点点头。心里特别难受。吃完饭回来。继续坐着。看着那个只有题目的文档。

室友回来了。他问我写得怎么样。我说还在写。他说他今天写了两千字。我很羡慕。为什么他能写那么多。我怎么就写不出来。他说你可以先写简单的部分。文献综述什么的。我说好的。谢谢。可是文献综述要怎么写的。我看过很多文献。但是不知道怎么把它们写在一起。

我又开始焦虑了。手在发抖。呼吸变得困难。我走到窗口。深呼吸。告诉自己冷静下来。可是没有用。心跳还是很快。头也很晕。我吃了一片药。稍微好一点了。

我想起一个学长。他去年也写不出论文。最后延期了半年。他现在工作了。他说延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人生很长。半年不算什么。可是我觉得半年很长。我等不了。

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我还要继续写论文。希望明天能写出一句话。哪怕只有一句话也好。至少是一个开始。如果一直这样下去。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也许应该告诉导师实话。说我写不出来。请求他的帮助。可是我不敢。我怕他觉得我笨。

论文要求三万字。我现在写了零个字。还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。平均每天要写一千字。可是我连一天写十个字都做不到。这个任务不可能完成。

我想起小时候学骑自行车。摔了很多次。但是最后学会了。爸爸说只要不停尝试。总会成功的。可是写论文不一样。我试了那么多次。还是写不出来。是不是有些事。无论怎么努力都做不到。

窗外天黑了。宿舍里很安静。只有键盘的声音。不是我在打字。是室友在写他的论文。他打字很快。键盘噼里啪啦响。像下雨一样。我希望自己也能这样打字。手指在键盘上飞舞。文字自然流淌出来。

我打开一个音乐软件。听轻音乐。据说这样可以帮助集中注意力。听了十分钟。还是写不出一个字。我关掉音乐。继续在寂静中发呆。

妈妈说如果太累就回家休息几天。可是回家就能写出论文吗。不会的。论文不会自己变出来。它需要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写。而我现在一个字都写不出来。

我想起本科毕业论文。那时候写得很顺利。一周就写完了。为什么硕士论文这么难。是不是因为我选择的方向太难了。还是我自己的能力不够。

导师说我的研究方向很有意义。可是我现在觉得一点意义都没有。什么都比不上能顺利毕业有意义。如果时光可以倒流。我会选一个简单的题目。一个容易写的题目。

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题目不能改了。只能继续写这个。写不出来也要写。这是必须完成的任务。

我决定今晚不睡了。通宵写论文。也许夜深人静的时候。会有灵感。已经晚上十一点了。宿舍熄灯了。我打开台灯。继续坐在电脑前。文档还是空白的。

我尝试写下第一个句子。手指在键盘上敲打。写了一个开头。然后删掉了。写得不好。重新写。又删掉了。反复了很多次。最后文档还是空的。

凌晨两点了。校园里很安静。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。眼睛很疼。头也很疼。但是不能睡觉。今天必须写出点什么。哪怕只是一个段落。

我回想导师上次给我的建议。他说可以先从方法论开始写。方法论是比较固定的部分。容易写。我打开方法的章节。开始描述研究设计。写了半句话。又停住了。不知道接下来该写什么。

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走动。走了几圈。又坐回电脑前。还是写不出来。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人。连最基本的写作能力都没有。

天快亮了。外面有鸟叫声。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我的论文还是没有进展。文档里除了标题和姓名。什么都没有。我关掉电脑。躺在床上。眼泪流下来了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真的不知道。也许我真的应该放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