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。眼睛自己睁开了。脑子里全是论文。昨天改到三点。电脑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。现在躺着。天花板灰蒙蒙的。身体很重。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起不来。

手机在响。导师的信息。问第三章改好了吗。不敢点开。不知道怎么回。上个星期就说快好了。其实根本没动。一个字都写不出来。坐在电脑前。一坐就是几个小时。文档还是那个文档。字数没增加。心里慌。不知道时间怎么过的。看着光标一闪一闪。心里空荡荡的。

食堂的饭不好吃。为了省时间。还是去了。排队的时候也在想论文。前面的人走得慢。心里着急。打好饭坐下。吃不出味道。只是往嘴里塞。旁边桌的人在笑。讨论周末去哪里玩。他们的声音很远。像隔着一层玻璃。我低头看手机。文献密密麻麻。看不进去。饭凉了。倒掉。回宿舍。

宿舍里乱糟糟的。衣服堆在椅子上。书摊了一地。没心思收拾。只想躺下。躺下又睡不着。脑子里像一团乱麻。想起开题的时候。信心满满。觉得题目有意思。一定能做好。现在看着自己的东西。觉得全是垃圾。没有价值。别人早就发表了类似的观点。我的工作只是重复。导师说要有创新。创新在哪里。我找不到。

同门问我进度。我说还行。其实不行。不敢说真话。大家都难。不能传递负能量。朋友圈里有人晒签约。有人晒旅行。我关掉手机。世界很安静。安静得让人害怕。只剩下我和这篇论文。它像个巨大的影子。罩着我。逃不掉。

晚上又去了图书馆。同一个位置。坐了大半年。对面的女生换了人。以前那个可能毕业了。我还在。论文第四章的数据有问题。重新跑一遍。程序报错。找不到原因。试了很久。还是错。心里有一股火。想砸电脑。忍住了。去走廊站会儿。冷风吹过来。稍微清醒点。回去继续弄。终于跑通了。结果不理想。和假设相反。这意味着整个部分要重写。看着那些数字。浑身发冷。好几个月的功夫。白费了。

给妈妈打电话。她说注意身体。别太累。我说嗯。她说家里都好。你好好写。写完就轻松了。我说好。挂掉电话。眼泪掉下来。不敢哭出声。怕打扰别人。用手擦掉。继续看屏幕。那些字在晃动。模糊一片。

身体发出警告。头疼。肩膀僵硬。眼睛干涩。咖啡喝了没用。还是困。黑眼圈很重。脸色不好。上次体检。医生说作息要规律。我知道。但做不到。deadline在那里。像一把刀悬着。每天都在倒计时。时间不够用。怎么也追不上。

有时候会想。为什么要读研。本科毕业就工作多好。同学已经赚钱了。能养活自己。我还在问家里要钱。写这个论文。为了什么。一张文凭。值得吗。没有答案。只能继续。已经走到这里。不能回头。退学更丢人。硬着头皮也要走完。

导师催得紧。但也帮忙。指出很多问题。每次看到修改意见。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。心里就一沉。要改的地方太多了。感觉永远改不完。他说这是过程。每个人都要经历。我相信。但这个过程太长了。长得看不到尽头。

昨天梦见论文通过了。笑醒了。醒来发现是梦。枕头湿了一块。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。窗外有鸟叫。天快亮了。新的一天。和昨天一样。还是要面对这篇论文。打开电脑。文档还在那里。沉默着。等着我。

宿舍楼里有人熬夜。灯光亮着。我不是一个人。世界上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。在这个深夜。对着电脑挣扎。这个想法让我好受一点。至少不孤单。

论文总要写完的。别人能完成。我也能。再难也要撑下去。一天一天来。一个字一个字写。总会写到结尾的。导师说学术是一场马拉松。我现在跑到最后几公里。腿像灌了铅。呼吸困难。但不能停。停下来就前功尽弃。只能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
实验数据重新整理了。图表画了新的。文献又读了一遍。好像摸到一点门道。有个地方可以深入。创新可能就在细微处。不一定是惊天动地的发现。把一个小问题讲清楚。也是贡献。这么一想。压力轻了些。

同学发来消息。一起点奶茶。我说好。奶茶很甜。喝下去。心里暖和一点。我们互相打气。说熬过去就好了。说六月就解放了。说以后再也不写这么长的东西了。我们都笑了。笑里有苦涩。也有希望。

明天还要去见导师。要把修改稿发给他。今晚还得改。知道会被批评。但也要面对。批评完了。再改。一遍一遍。直到他点头。直到我可以提交。直到答辩通过。那一天会来的。

夜深了。键盘的声音很轻。啪嗒啪嗒。像心跳。我在写。写下去。这就是眼下全部的生活。撑不下去的时候。停一停。喘口气。然后继续。路是自己选的。要自己走完。窗外的月亮很亮。照着我的桌子。照着我的电脑。照着这篇长长的。还没有写完的论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