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成是山东的一个海边小城。这里的大学生每年夏天都要毕业。毕业之前,学生必须完成毕业论文。论文是一本厚厚的文稿。学生花很多时间写论文。找资料、做调查、写文字、改格式。最后论文打印出来。纸张很白,字很密。论文交给老师,老师点头通过。学生心里一块石头落地。
事情还没有结束。学校要求学生把论文刻成光盘。光盘是亮亮的圆片。银色的一面可以反光。刻光盘听起来简单。做起来需要耐心。学生先要把论文电子稿准备好。电脑打开,找到那个文件。文件名通常很长。“毕业论文_最终版_修改二_真的不改了.doc”。学生看着文件名自己会笑。名字记录了很多个熬夜的夜晚。
学生拿着U盘去打印店。打印店里总是很多人。有打印简历的,有复印身份证的。打印店的老板很忙。键盘敲得啪啪响。打印机吱吱地出纸。空气里有油墨的味道。学生把U盘递给老板。“刻光盘,毕业论文。”老板点点头。接过U盘,插在电脑上。
电脑屏幕闪着蓝光。老板移动鼠标,点开文件夹。检查一下文件是不是对的。论文封面有没有学校标志。页码有没有从摘要开始算。这些细节很重要。学生站在旁边看着。心里有点紧张。怕最后一步出问题。老板熟练地操作。打开刻录软件。软件界面是灰色的。上面有很多按钮。老板把空白光盘放进光驱。光驱轻轻地响了一声。
刻录需要时间。进度条慢慢地走。百分之十,百分之二十。学生等着。看着进度条像蜗牛爬。打印店外面有车声。有卖水果的喇叭声。阳光照进店里,灰尘在光里跳舞。学生想起写论文的日子。图书馆的桌子很大。书堆得很高。电脑发热,风扇嗡嗡响。室友半夜泡方便面。这些场景像电影一样闪过。
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。光驱又响了一声。刻好了。老板取出光盘。光盘摸着有点热。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字。“张三毕业论文,二零二四年六月。”字写得有点歪。学生接过光盘。放在一个纸袋里。纸袋是牛皮纸的颜色。摸着粗糙扎实。学生付钱。五块钱一张。老板收钱,找零钱。零钱有纸币有硬币。
学生走出打印店。光盘拿在手里。轻飘飘的,又沉甸甸的。轻的是重量,重的是意义。这张光盘是四年学习的证明。很多知识在脑子里。很多话在论文里。现在它们被固定在光盘上。小小的圆圈,存着几万字。阳光照在光盘上,反射出彩虹的颜色。学生眯起眼睛。
回到宿舍。宿舍有点乱。被子没叠,鞋子东一只西一只。学生找到学校发的档案袋。档案袋是黄色的。上面印着表格。学生填写表格。姓名,学号,专业。指导教师的名字。写得很工整。把光盘放进袋子里的夹层。拉上档案袋的线。绕几圈,扣上纸扣。档案袋鼓起来一块。是光盘的形状。
第二天去学院交材料。办公室门口排着队。学生们都拿着一样的档案袋。有人说话,有人安静地等。轮到自己了。走进办公室。老师坐在桌子后面。桌子上一摞摞的档案袋。学生递上自己的袋子。老师核对信息。点点头,把袋子放在另一摞上。流程结束了。学生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有回音。
刻光盘这件事就完成了。好像是一个句号。句号画在大学生活的末尾。光盘躺在档案袋里。档案袋堆在办公室的角落。很多年以后。也许有人打开档案袋。取出光盘。光盘已经有点旧。放进电脑光驱。电脑需要很久才能认出它。论文打开。文字跳出来。那些关于经济,关于文学,关于海洋养殖的研究。那些图表,那些数据,那些引用。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。记录着一个年轻人的认真。记录着荣成海风吹过的夏天。
刻光盘是普通的事。每个学生都要做。打印店老板每天刻很多张。他知道哪个学院要求严格。他知道论文的格式常出错。他会在刻录前帮忙看一眼。这是他的工作。学生来来去去。脸孔每年不同。表情是一样的。紧张,期待,一点点累。老板话不多。他默默地刻光盘。刻录机的灯一闪一闪。
荣成的夏天很舒服。有海风,不太热。毕业季的时候,街上看到很多穿学位服的学生。他们照相,扔帽子,拥抱。他们的背包里可能有刚刻好的光盘。光盘在黑暗的包里。陪着他们走过最后一段校园路。路两边有树。树荫一块一块的。
论文刻光盘没有隆重的仪式。它像一个轻轻的顿号。写完论文,刻盘,交上去。然后就是毕业典礼。校长讲话,发证书,握手。光盘似乎被忘记了。但它存在着。在学校的档案室里。和成千上万张其他光盘在一起。它们排着队。在架子上沉默地站着。这是知识的仓库。也是青春的仓库。仓库不大,装了很多东西。
学生离开学校。去工作,去另一个城市,去读研。他们带走了行李。带走了照片。带走了记忆。光盘留在荣成。留在这个海边的城市。城市不大,天空很蓝。海鸥在飞。渔船早上出海。晚上回来。码头有鱼腥味。这些和论文无关。但论文是在这里写的。灵感也许来自海。来自渔村的调查。来自本地的老故事。
刻光盘的技术会过时。现在用U盘的人多。用云存储的人更多。但学校还是要求光盘。光盘稳定。不容易丢。放几十年还能读。这是一种固执。也是一种负责。学生顺应这种要求。他们买空白光盘。交给打印店。等待。取回。光盘是物理的。可以摸到。不像云里的文件,看不见。摸着光盘,觉得踏实。东西在这里,跑不了。
荣成的打印店都熟悉这项业务。他们备足空白光盘。光盘的牌子不同。有的贵一点,有的便宜。学生一般选便宜的。刻录成功就行。老板会试读一下。确保文件能打开。这是最后的检查。学生说谢谢。老板说不客气。简单的对话。完成了交易。也完成了一种传递。知识从大脑到纸张,从纸张到数字世界,从数字世界到光盘。一站一站,很稳妥。
晚上,宿舍的灯还亮着。学生收拾东西。书本卖掉。衣服装箱。那张刻好的光盘,也许拍一张照片。发到朋友圈。“论文终于刻盘了。”朋友们点赞。评论里写“恭喜”。简单的互动。分享一种完成的感觉。然后关灯睡觉。月光照进来,照在桌子上。桌子上空了。只有灰尘。光盘不在桌子上。它在档案袋里。在办公室。在学校的保管下。这是一种安心的感觉。
荣成的毕业论文刻光盘。一件事,很多人做。年年做。平凡,重复,重要。它是结束,也是开始。结束一段学习。开始一段人生。光盘很小,很薄。它容纳的东西很大,很厚。容纳思考,容纳辛苦,容纳一个年轻人的一段时光。海边的城市,夏天的风,打印店的光驱嗡嗡响。这些画面在一起。变成记忆。记忆里有那张小小的,亮亮的光盘。它不说话。它只是反光。反着荣成的太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