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我去超市打工。超市离家不远。我每天早晨六点起床。天空刚刚发亮。街上很安静。我穿上蓝色工作服。工作服有点大。我骑车十分钟到超市。超市七点开门。员工要从后门进。打卡机是灰色的。卡片插进去会有声音。经理站在旁边。他看看手表。他不喜欢有人迟到。

我的工作是整理货架。货架很高。最上层我需要踩梯子。商品要摆整齐。商标必须朝外。过期食品要拿下来。水果区需要经常检查。苹果不能有伤痕。香蕉不能太熟。顾客会捏水果。捏过的水果容易坏。我的手指很快变成黄色。那是香蕉汁的颜色。

收银员小王教我使用计价器。她在这里工作三年。她的手速很快。条形码对准红光。嘀一声就好。顾客用手机付款。扫二维码就行。现金越来越少。老人喜欢用现金。硬币掉在地上很响。我蹲下去捡。膝盖会疼。

中午吃饭半小时。员工休息室很小。有一张旧桌子。微波炉嗡嗡响。大家带饭盒。我的饭盒是塑料的。妈妈早上炒的菜。土豆丝和煎鸡蛋。米饭在底下。小王吃面条。我们不说话。吃饭时间很宝贵。椅子不够坐。有人站着吃。墙上的钟走得很慢。

下午要搬货。送货卡车停在后面。纸箱很沉。箱子外面写着字。小心轻放。向上箭头。我的手臂用力。腰要挺直。纸箱边缘划手。手套很快磨破。卫生纸箱很轻。饮料箱特别重。矿泉水二十四瓶。我一次搬两箱。肩膀压得发麻。汗水流进眼睛。咸的。

超市冷气很足。我的后背却是湿的。工作服粘在皮肤上。顾客来来去去。他们推着购物车。车轮吱吱响。小孩哭着要糖。妈妈说不可以。老人慢慢走。他们比较价格。特价标签是红色的。很多人围着挑。促销员大声喊。试吃小碟子空了。牙签散在桌上。

有个奶奶常来。她买很少东西。一根黄瓜。一盒牛奶。她问我绿豆在哪里。我带她去杂粮区。她说谢谢。她的手很皱。她问我多大。我说十八。她点头。她说好好读书。我说嗯。她慢慢走远。我想起我的奶奶。

晚上八点超市关门。我们开始打扫。拖把很重。水桶的水变黑。货架底下有灰尘。还有失踪的纽扣。破碎的饼干。我们清空购物车。车筐里有遗忘的清单。小票揉成团。关灯后超市很暗。安全出口绿莹莹。后门的锁咔哒一声。

我骑车回家。风吹在脸上。路灯黄黄的。我的影子变长变短。手臂酸。腿也酸。但心里踏实。今天做了事情。工资按小时算。下个月发。钱不多。我能买书。能给妈妈买手套。她冬天手冷。

打工一个月。我看见很多事。早上超市门口有人等开门。他们是附近的居民。买新鲜蔬菜。晚上最后几分钟有人冲进来。买打折面包。明天当早餐。钱要省着花。每个人都不容易。促销员嗓子哑了。理货员手上贴着创可贴。经理也有白发。他女儿考上大学。他笑了一下。

我不怕累了。我知道工作的感觉。东西摆整齐有人弄乱。继续整理就好。顾客问同样问题。继续回答就好。地板脏了再拖。货卖完了再补。简单的事情重复做。重复的事情认真做。这大概就是工作。

学校九月开学。我交上论文。论文写超市打工。老师说我写得细。同学问我赚多少钱。我说不只是钱。我看见社会的样子。它是货架上的商品。它是收银台的数字。它是早晨的灯光。它是夜晚的拖把。它很普通。它很真实。它是我流过的汗。它是我见过的笑容。它是我捡起的硬币。它是我回答的“在那边”。

暑假结束。我不去超市了。但我经过时会看玻璃门。里面亮堂堂的。有人在整理货架。有人推着拖把。他们穿着蓝色工作服。像我当初一样。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。我知道他们的辛苦。也知道他们的安心。劳动就是这样。它让手粗糙。它让心踏实。它让人明白生活。生活不是空话。生活是一箱箱货物。生活是一次次问答。生活是早出晚归。生活是汗湿的衣服。生活是简单的。生活是具体的。生活是我们每一天做的事情。

这段经历在我心里。它不会褪色。它告诉我读书的意义。它告诉我要尊重每个人。它告诉我钱的重量。它告诉我时间的价值。它告诉我平凡里的光。超市的灯每天亮着。照亮商品。照亮价格标签。也照亮许多人的路。包括我的路。我推着购物车走过货架。我知道我在哪里。我知道我要去哪里。这很好。这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