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文写不下去了。脑子是空的。盯着电脑屏幕。屏幕亮着。光标一闪一闪。它好像在等我。我等它。我们都不动。

早上九点坐到桌子前。泡了一杯茶。茶叶在杯子里慢慢沉下去。我打开文档。文档上有昨天的字。昨天的字看起来有点陌生。好像不是我写的。读了两段。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删掉几句。又添上几句。添上的字更难看。删掉。光标又回到原来的位置。

资料摊在桌上。很多书。很多论文。打印出来的纸。上面画了线。写了笔记。现在看这些笔记。看不懂了。当时为什么画这条线。这句话重要吗？好像不重要。那为什么画线。不知道。翻了一页。又一页。字在眼前飘。进不到脑子里。

想找一点新东西。打开数据库。输入关键词。出来很多结果。一篇一篇看摘要。这篇有点关系。下载。那篇好像也有用。下载。文件夹里多了很多文件。名字是乱的。点开一篇。看了两段。觉得没意思。关掉。再点开一篇。看了引言。还是老样子。说的都是别人说过的话。关掉。不想看了。

肚子有点饿。看看时间。十一点。好像什么都没做。去厨房找吃的。冰箱里有面包。拿出来吃。面包有点干。接了一杯水。站着吃。看着窗外。楼下有人在走路。手里提着菜。慢慢走过去了。我回到桌子前。屏幕黑了。碰一下鼠标。屏幕亮了。还是那个文档。光标还在闪。

导师上周问进度。我说还在写第三章。其实第三章没动。第二章也没改好。第一章的问题更多。不敢跟导师说。邮件来了。看到导师的名字。心里紧一下。点开。不是催论文。是别的事。松了口气。马上又更沉了。拖不了多久的。

同学问最近怎么样。我说还行。他说他也很慢。互相叹气。发几个表情。结束聊天。他可能也在对着电脑发呆。我们都卡住了。卡在不同的地方。谁也帮不了谁。

下午试试写新的部分。开了另一个文档。写了几行。停下来。这句话需要参考文献。去找文献。找到一篇。看的时候发现另一篇好像更好。去找另一篇。另一篇要下载权限。想办法找。找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小时。忘记刚才要写什么了。重新想。想不起来。算了。

头疼。眼睛酸。站起来走走。在房间里转圈。书架上的书满满的。抽出一本翻了翻。放回去。又抽出一本。看不进去。放回去。站在书架前发呆。这些书我都看过吗？有些看过。有些翻了翻。有些买来就没动过。它们站在这里。很安静。我知道它们肚子里有答案。但我打不开。

想起选题的时候。那时候有很多想法。觉得这个题目有意思。很重要。一定能做出东西。开题报告写得很顺。老师都说不错。现在好像走进了一个山洞。一开始有光。越走越黑。看不到前面有什么。来的路也模糊了。不知道自己在哪儿。

写论文像爬山。我以为山不高。爬起来才知道累。爬一会儿歇一会儿。抬头看。山顶还远。回头看。山脚也远了。我在半山腰。上不去。下不来。身边有雾。看不清方向。

表格做不好。数据跑出来不对。重新跑。还是不对。检查步骤。一步一步查。发现有个地方设置错了。改过来。再跑。等结果的时候刷了手机。看了几个视频。笑了两下。笑完觉得自己很糟糕。结果出来了。好一点。还是不太对。可能数据本身有问题。可能要换方法。想到要换方法就累。今天不想弄了。

晚上睡不着。躺在床上想论文。那段话应该怎么改。那个观点怎么表达。想着想着有点思路。赶紧摸手机记下来。记了几个字。睡着了。早上醒来。看手机里的记录。写着“模型……验证……”。后面是乱码。想不起昨晚的思路了。算了。

明天有个会。要汇报进展。做幻灯片。打开软件。第一页写标题。第二页写研究背景。研究背景写了很多次了。复制过来。改几个字。第三页写方法。方法还没确定。写个大概。第四页写初步结果。结果不理想。挑能看的放上去。第五页写计划。计划就是继续写。继续改。继续做。做完二十页。看着幻灯片。内容很少。字很大。行距很宽。不想加了。

妈妈打电话来。问吃饭没有。说吃了。问论文怎么样。说还行。她说别太累。注意身体。我说知道了。挂了电话。鼻子有点酸。没哭。哭不出来。就是累。

桌子乱了。收拾桌子。把书摞整齐。笔放进笔筒。废纸扔掉。擦擦灰。收拾完了。桌子干净了。心里还是乱的。干净桌子也没用。

有时候想。是不是我太笨。不适合做研究。别人好像都还行。虽然也慢。但总在前进。我好像在原地踏步。甚至退步。看自己以前写的东西。觉得幼稚。可笑。现在写的东西。连可笑都算不上。就是干巴。就是没意思。

deadline在日历上画了圈。一天天近了。像一块大石头压过来。我每天往后挪一点。石头每天往前滚一点。总有一天要撞上。撞上会怎么样。不敢想。

电脑边上有盆绿萝。好久没浇水了。叶子黄了几片。浇了水。可能还能活。它比我强。给它水就行。我不行。给我时间。给我资料。我还是卡住。

论文是什么。是一堆问题的集合。是一个问号接着一个问号。回答了一个。出来三个。回答不完。永远回答不完。我要做的是在这些问号里找出几个。勉强给个答案。自己都知道答案不圆满。但时间到了。只能这样。

窗外天黑了。又一天过去。文档里的字多了一百个。这一百个字可能明天还会删掉。保存。关电脑。今天结束了。今天和昨天一样。明天可能也一样。

站起来。腰有点疼。坐太久了。开灯。房间亮了。影子投在墙上。大大的。不动。我走开。影子没了。论文还在电脑里。它等着我。明天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