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很安静。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。空气里有粉笔灰的味道。黑板上挂着一幅图。那是他的毕业论文答辩图片。
图片很大。贴在黑板的正中间。图片上是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据。各种颜色的线条交叉在一起。旁边有很多小字。那些字说明这些曲线是什么意思。图片的顶部有一行大标题。标题写着他的论文题目。题目是关于城市交通流量的研究。他学了四年。最后都在这张图里。
他站在讲台旁边。穿着白色的衬衫。衬衫有点皱。可能是昨晚没睡好。他手里拿着一根激光笔。红色的光点停在图片的左上角。光点有些晃动。他的手不是很稳。台下坐着几位老师。老师们戴着眼镜。他们看着黑板。看着那张图。表情都很严肃。一位老师低头看着手里的论文纸。另一位老师靠在椅子上。手摸着下巴。他们在听。在想。在判断。
这张图花了很长时间。他用了很多个晚上。在电脑前画图。数据太多了。他要找到最重要的部分。画出来。让人一看就明白。第一次画的图不好。导师说太乱了。看不清楚。他改了又改。这是第五个版本。打印店晚上还开着。他把图打印出来。很大一张。用了光面的纸。花了五十块钱。他小心地卷起来。用塑料筒装好。现在它贴在黑板上。用四块磁铁压着四个角。很平整。
图片上的蓝色线条代表早上七点的车流量。红色线条是下午五点的车流量。两条线在中间的地方交叉了。交叉的地方是一个重要的路口。这个路口总是堵车。他的研究就是分析这里为什么堵车。他提出一个办法。改变红绿灯的时间。图片下面有一个小框图。框图里画着新的红绿灯方案。黄颜色的小方块一闪一闪。代表不同的信号灯。
一位老师举手了。老师问了一个问题。为什么不用绿色的线条代表畅通。蓝色看起来有点冷。他愣了一下。他没想过颜色的问题。他选蓝色只是因为蓝色好看。他如实回答了。老师点点头。在纸上记了什么。另一位老师问。这些数据是哪里来的。他说是在路口站了三个星期数出来的。还有一部分是交通局提供的。每天数车。从早上六点数到晚上八点。用计数器。手都按酸了。下雨天也数。穿着雨衣。数据记了三个本子。
激光笔的红点移到图表的下方。这里有一个重要的数字。百分之三十。这是他模拟出来的改善结果。如果按照他的红绿灯方案。路口的通行速度能提高百分之三十。这个数字用粗体标出来。是红色的。很醒目。但他接着解释。这个数字是理想情况。实际情况可能只有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。因为要考虑司机的不确定性。还有天气的影响。还有修路的情况。他说话很诚实。不夸大自己的成果。
老师们听着。有的在翻他的论文。厚厚的论文放在桌子上。像一块砖。论文的封面是蓝色的。上面写着学校的名字。他的名字。学号。他写了三个月。五万字。每一个字都检查过。参考文献有一百多篇。有的书很旧。从图书馆借的。书页都黄了。他怕把书弄坏。复印了要用的部分。现在这些都在老师的面前。老师们看得很仔细。偶尔用笔划一下。或者折一个角。
黑板很旧了。墨绿色的漆有些脱落。边缘的地方露出底下的铁皮。铁皮生了锈。黑板的左上角有一个白色的斑点。是以前贴通知留下的胶印。擦不掉了。这张崭新的图片贴在旧黑板上。显得特别亮。特别清晰。图片的纸张很白。反射着阳光。有点刺眼。磁铁是圆形的。红色的。像四颗小红豆。吸在黑板上。很牢固。
他继续讲。讲到数据收集的困难。有一天计数器没电了。他只能用笔写。正字画了很多页。讲到模型建立的时候。有一个公式总是算不对。算了整整两天。最后发现是一个小数点打错了。他讲这些的时候。语气很平静。没有抱怨。只是在说事实。老师们偶尔互相看一眼。轻轻点头。窗外的树上有鸟叫。声音传进教室。没有人去看鸟。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黑板上。
图片的右边部分。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图。地图上标出了那个路口。路口周围有四个公交站。一个学校。一个菜市场。这些因素都影响车流量。他用黑色的虚线标出了行人的主要路线。行人过马路和车子转弯冲突了。这是堵车的另一个原因。他的方案里也考虑了行人。增加了一个过街时间。这些细节都在图里。他用激光笔一圈。大家就看到了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他的讲解快结束了。声音有点干。他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。水是早上买的。瓶子上还有水珠。凉凉的。喝完水他看了一眼图片。再看看老师。老师们没有笑。但眼神不那么锐利了。一位年纪大的老师摘下眼镜。揉了揉眼睛。又把眼镜戴上。继续看黑板。看那张复杂的图。
最后他停下来。说讲完了。谢谢老师。教室里很安静。能听到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。一位老师清了清嗓子。开始提问。问题关于数据的统计方法。他走到黑板前。指着图片左下角的一个公式。解释那个公式的原理。他拿起一支粉笔。在图片旁边的空白黑板上写了一个推导过程。粉笔灰簌簌地落下。白色的字迹很清晰。写完了。他退后一步。让老师看清楚。老师看了很久。说可以了。他用手背擦掉黑板上的公式。留下一片白色的灰。
答辩结束了。老师们让他出去等一会儿。他走出教室。轻轻关上门。站在走廊里。走廊里空荡荡的。墙上贴着优秀毕业生的照片。他看了一眼。然后走到窗户边。看着外面的操场。操场上有人在打球。跑来跑去。他很累。但心里轻松了。该做的都做了。那张图在黑板上。该说的都说了。剩下的就是等待。
过了一会儿。门开了。一位老师叫他进去。他走进教室。老师们已经坐好了。他的论文放在桌子中间。图片还在黑板上。磁铁还吸着。阳光移到了图片的下半部分。那张图看起来更亮了。老师们告诉他。答辩通过了。需要修改几个小地方。他点点头。说谢谢老师。他走到黑板前。小心地取下磁铁。磁铁有点紧。他用了点力。磁铁取下来了。放在讲台上。发出轻轻的响声。他小心地把图片卷起来。用原来的橡皮筋扎好。纸卷握在手里。有一点分量。这是他四年的重量。
他拿着论文。拿着图。向老师们鞠了一躬。走出教室。教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。黑板还在那里。墨绿色的。空荡荡的。只有四个淡淡的红色圆印。那是磁铁留下的痕迹。很快。下一个人会进来。贴上他的图。开始他的答辩。黑板会记住所有这些图。所有努力的样子。阳光每天都会照进来。粉笔灰慢慢落下。日子一天天过去。毕业的季节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