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导师名单的那天下午,太阳很大。我坐在电脑前,点开学院的网页。名单很长,一个一个名字看下去。找到了想选的那位老师,后面跟着的学生姓名里,没有我。看了两遍,确实没有。心里空了一下。
我早就想选这位老师了。大三听过他的讲座,他在台上讲的话,我记了整整一本子。后来去图书馆,专门找了他写的书来看。那些书放在书架最上层,我踮着脚才拿到。书页有点旧了,里面有人用铅笔画了线。我用自己的本子,抄了很多段落。那时候就想,要是能做他的学生,该多好。
同宿舍的人问,你选上了吗。我摇摇头。他们继续聊别的事情。我盯着名单,那个熟悉的名字后面,跟着另一个同学的名字。我知道那个同学,他很优秀,成绩也好。老师选他,是对的。
晚上吃饭,食堂很吵。我没什么胃口。想给老师发个邮件问问,又觉得不合适。老师有自己的考虑,我没被选上,肯定有原因。可能是我的成绩不够好,可能是我之前没有主动联系老师。我盯着餐盘里的菜,胡乱吃了几口。
第二天有课,我坐在教室里。上课的老师正好是他。我看着他站在讲台上,和平时一样讲课。他讲得很认真,手里的粉笔写满黑板。我突然觉得有点难过。那么近,又那么远。下课铃响,他收拾东西离开。我没有上去打招呼,从后门走了。
回到宿舍,我打开电脑。毕业论文还是要写的。我重新看学院的通知,还有几位老师没有招满学生。我浏览他们的研究方向,有些我不太懂,有些不太感兴趣。但总得选一位。我对照自己的成绩单,选了一位要求比较匹配的老师。发了封邮件,内容很简短。我说我是谁,想请您指导毕业论文,附件里有我的成绩单。发送。
等待回复的时间很长。我继续做手头的事情,写另一门课的作业。手机响了一下,是邮件提醒。那位老师回复了,说可以。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,但也仅此而已。没有高兴的感觉,只是觉得一件事情解决了。
我开始看新导师的资料。他研究的领域,我之前接触不多。我去图书馆借了几本相关的书,坐在靠窗的位置看。阳光照在书页上,字迹清晰。我一行一行地读,努力理解那些概念。偶尔会走神,想到如果是另一位老师,现在看的会是不同的书。我摇摇头,继续读下去。
第一次见新导师,约在他的办公室。我有点紧张,提前到了十分钟。办公室的门开着,他正在看书。我敲了敲门,他抬起头。人很和蔼,问我叫什么名字,坐下来聊。他问我对论文有什么想法,我说了一些,但说得有点乱。他说没关系,慢慢来。他给我推荐了几篇文献,让我先看看。谈话时间不长,大概十五分钟。我走出来,手里拿着记了笔记的纸。
我开始读那些文献。很多英文的,读得很慢。查单词,看注释,一句话要反复理解。有时候坐在那里一个下午,只读完两三页。但我告诉自己,得读进去。这是现在要做的事。
偶尔在校园里碰到那位没选上的老师。他骑着自行车过去,或者提着公文包走在路上。我点个头,叫一声老师好。他笑笑,说你好。然后就走过去了。很平常的招呼,和任何一位老师一样。
新导师定期让我们见面,汇报进度。我们几个他带的学生,坐在小会议室里。每个人讲自己这周做了什么,读了什么。我听着别人的汇报,他们读了很多书,有很多想法。轮到我讲,我说得比较简单。导师点点头,说可以,继续往下走。他给我提了几个问题,让我想想。我记在本子上。
晚上在图书馆,我想那些问题。想不出来,有点着急。对面的同学在写代码,键盘敲得很快。我看看窗外,天黑了,路灯亮起来。我重新低头看自己的资料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。论文有了框架,开始写第一章。写得很慢,删了又改。有时候觉得写得还行,有时候觉得全都不对。发给导师看,他回复得很快。这里改一下,那里调整一下。我按照他的意见修改,改完再发过去。
春节回家,亲戚问毕业后的打算。我说先写完论文。他们问导师是谁,我说了名字。他们没听过,点点头。年夜饭很热闹,电视里放着节目。我坐在沙发上,想论文的一个章节该怎么写。表弟过来拉我打游戏,我玩了一局,又回去想。
开学后,交初稿的时间近了。我天天泡在图书馆。那个没选上的老师,偶尔也会来图书馆。他坐在教师阅览区,看着很厚的书。我没过去,在自己的座位上。我们之间隔了很多排书架。
论文初稿写完的那天,我打印出来。厚厚的一叠纸,拿在手里有点分量。我走到教学楼的顶楼,那里没什么人。风吹过来,纸页哗哗响。我翻看自己写的东西,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。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,但它是完整的。这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。
我想起刚知道没被选上的那天。心里空荡荡的感觉,现在好像没有了。它不是消失了,而是被别的东西填满了。那些读文献的下午,那些改稿子的晚上,那些和导师讨论的短短会议。它们具体,实在,一天叠着一天。
我把论文装进书包,走下楼梯。楼梯间有窗,能看到外面的树。树上长出了新叶子,小小的,绿绿的。春天来了。我要去导师办公室,把初稿交给他。脚步落在台阶上,一步一步,声音很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