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棵树站在那里。它的根扎进泥土。它的枝叶向着天空伸展。这棵树很普通。春天发芽。夏天茂盛。秋天落叶。冬天沉默。人们走过它身边。很少为它停留。它只是众多树木中的一棵。它不说话。它只是存在。
这棵树可以变成很多故事。它可以是坚持。你看它年年生长。风来了雨来了。它站在那里不动。它可以是奉献。它的叶子制造氧气。它的树荫带来清凉。鸟儿在枝头筑巢。孩子靠着它休息。它也可以是变化。四季在它身上留下痕迹。嫩绿变深绿。深绿变金黄。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。它还可以是孤独。它独自站着。看日升月落。看人来人往。没有哪两片叶子完全相同。没有哪一年完全重复。
每个人心里都有这样一棵树。它可能很小。小到只是一粒种子。它可能很大。大到你整个童年都在它的树荫下奔跑。这棵树是你熟悉的。你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它的样子。这棵树是你陌生的。你从没认真想过它为什么重要。当你需要说点什么的时候。这棵树就从记忆里长出来。你需要说坚持。就说那棵树在风雨里不动摇。你需要说奉献。就说那棵树默默付出不求回报。你需要说时间。就说那棵树的年轮一圈又一圈。
有人会说这是老套。太多人写过树了。但老套的东西为什么一直在用。因为生活本身就是老套的。太阳每天升起。人们每天吃饭睡觉。孩子长大。老人离开。这些事发生了千百年。树的故事也讲了千百年。它不是新的。但它每次被讲出来。都带着讲故事的人的温度。你爷爷讲的那棵树。和你讲的那棵树。不一样。你讲的这棵树。和你儿子将来要讲的那棵树。也不一样。故事还是那个故事。听故事的人变了。讲故事的人也变了。
写文章就像种树。你找到一个想法。把它种在纸上。你浇水。就是把自己的经历放进去。你施肥。就是把自己的思考放进去。这棵树长得好不好。看它能不能在别人心里也活起来。你看了一篇文章。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。那就是那棵树在你心里扎了根。它开始生长。长出新的叶子。那些叶子可能是你久违的感动。可能是你突然明白的道理。
我们生活里到处都是这样的树。母亲每天做的早饭。父亲沉默的背影。朋友在你难过时递过来的纸巾。老师在你作业本上写的评语。这些都是树。它们不惊天动地。它们太平凡了。平凡到我们常常忘记它们的存在。但当你需要力量的时候。你会想起母亲清晨厨房的灯光。当你需要勇气的时候。你会想起父亲宽阔的肩膀。这些画面比任何响亮的口号都有力量。因为它们是真的。它们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。
有人追求华丽的材料。他们找稀奇古怪的例子。他们用别人听不懂的词语。他们把文章打扮得花枝招展。但文章的灵魂不在外面。在里面。就像一棵树。它的价值不在树皮多光滑。枝叶多漂亮。在它的根扎得深不深。在它的木质结不结实。好的文章有结实的内在。它不靠华丽的装饰吸引人。它靠的是真实的力量。你读它。觉得踏实。觉得安心。觉得这些话是从心里流出来的。不是从字典里抄出来的。
我们太着急了。急着找新材料。急着说新观点。我们忘记看看自己脚下。我们忘记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。你真实的经历就是最好的材料。你的快乐。你的疼痛。你的迷茫。你的希望。这些是你独有的。没有人能复制。你看见的夕阳和别人看见的夕阳不同。你经历的离别和别人经历的离别不同。把你的不同写出来。那就是新的。那就是有价值的。
一棵树不会跑。它固定在一个地方。它把那个地方变成它的世界。它熟悉那里的每一寸土壤。它迎接那里的每一场雨。它在那里深深地扎根。写文章也需要这样。你需要在一个想法里扎根。你需要真正理解你要写的东西。泛泛而谈是浅的。深入进去才是深的。你写坚持。不能只写坚持两个字。你要写出坚持时的重量。你要写出坚持时的孤独。你要写出坚持背后那个具体的人。那个具体的理由。
很多人害怕重复。害怕自己用的材料别人用过。其实不存在真正的重复。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。也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故事。你写你的父亲。我写我的父亲。我们写的都是父亲。但你的父亲爱抽烟。我的父亲爱喝茶。你的父亲话很少。我的父亲嗓门大。细节让相同的主题开出不同的花。你不需要发明一个全新的东西。你需要的是真诚地表达你看到的东西。你的眼睛是独一无二的。你的心是独一无二的。这就够了。
生活本身是最好的老师。它不直接给你答案。它给你材料。它给你一棵树。一块石头。一个微笑。一次跌倒。它把这些放在你面前。看你怎么理解。看你怎么连接。你看那棵树。你可以只看到木材。你可以看到生命。你可以看到时间。材料是一样的。理解是不同的。你的理解就是你的创造。你赋予那棵树意义。那棵树也点亮你的思想。
不要小看普通的东西。普通的东西最有生命力。空气是普通的。水是普通的。粮食是普通的。它们普通到你很少注意它们。但它们是你活着的根基。普通的材料也是文章的根基。它们来自大多数人的生活。大多数人能看懂。能共鸣。你写高高在上的东西。别人仰着头看。脖子酸了就走开了。你写地上的东西。别人蹲下来就能触摸。就能感受。就能理解。
文章是写给活人看的。活人过着具体的生活。他们关心粮食的价格。关心孩子的成绩。关心父母的健康。他们被具体的事情感动。为具体的事情烦恼。你的材料越具体。越接近他们的生活。你的文章就越能走进他们心里。你写一棵抽象的树。他们点头说写得真美。然后转身就忘了。你写一棵他们村子口的老槐树。写树下的石凳。写夏天乘凉的人。写树上挂着的红布条。他们读着读着。就看见了自己村子口的那棵树。他们的记忆被唤醒了。他们的情感被触动了。文章的力量就在这时产生。
写作不是为了展示你懂得多少。写作是为了沟通。为了连接。你在这头。读者在那头。你的文字是桥。这桥要用坚固的材料建造。那些最普通。最坚实。最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材料。就是每个人共同的生活经验。你用这些材料建桥。桥就稳当。人们就敢从上面走过。走到你心里。也让你走到他们心里。
一棵树站在那里。一百年。一千年。它看见朝代更替。它看见人来人往。它不说话。但它什么都记得。我们的普通生活也是这样。它看起来平常。它日复一日。但它包含着一切。爱在这里。痛苦在这里。希望在这里。失去也在这里。你要的写作材料都在这里。你不需要去远方寻找。你只需要弯下腰。捡起你脚下的泥土。那泥土里有整个世界的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