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遇是一尾鱼。
这尾鱼活在时间的河流里。它不安静。它滑溜溜的。它有时躲在浑水下面,你看不见。它有时突然跃出水面,鳞片在太阳下闪光。你伸手去抓,它尾巴一甩,又不见了。你不能坐着等它自己跳到你手里。你得有条河,得有张网,你得卷起裤腿站到水里去。
很多人以为机遇是天上掉下来的东西。不是的。机遇是河里那条鱼。河是什么呢?河就是你每天过的日子。你上班,你学习,你跟人说话,你遇到麻烦,这些都是河里的水。水在流,鱼就在水里。你只是站在岸上,鱼永远不会靠近你。你得下水。你得把手弄湿。
那个卖菜的阿姨,她认识每一个老顾客。她知道张奶奶牙不好,总把最嫩的菜心留给她。她知道李师傅下班晚,总把摊子多支一会儿。有一天,李师傅说,他们厂食堂在找固定的供货商。阿姨抓住了这句话。她仔细问了要求,连夜找乡亲凑齐了品样,第二天就去厂里谈。现在,她的菜摊成了厂里食堂的供应商。那条鱼游过来了,她手里正好有网。她的网是什么?是她的勤快,是她的记性,是她平时一点点攒下的好名声。
鱼很机警。你动静太大,会吓跑它。你心里太急,手会发抖。你总想着要抓一条最大的鱼,反而会错过身边游过的小鱼。小鱼养大了,也是好鱼。那个喜欢画画的年轻人,他没急着办大画展。他先给朋友的小店画墙画,给孩子的书本画插图。画得多了,有人看见了。有人请他帮忙设计个标志,有人请他教孩子画画。慢慢地,找他的人越来越多。他没想一口吃成胖子,他只是埋头画好每一笔。那些小机会,像一条条小鱼,慢慢都游进了他的网里。小鱼聚多了,也能换来一餐饱饭。
有时鱼来得不是时候。你手里没网,或者你正在忙别的事。你在洗衣服,鱼在那边跳。你在生火做饭,鱼在那边闪光。你能放下手里的活儿吗?有时候能,有时候不能。这需要判断。但有一点是肯定的,你永远不能指望鱼按照你的时间来。它想跳的时候就跳了。那个夜班出租车司机,他半夜送一个客人去机场。客人很着急,把一叠文件落在了后座上。司机发现了,他没有随便放在一边等下班。他算了算时间,客人应该还没登机。他掉转车头开回机场,一路找到航站楼,气喘吁吁地把文件送到客人手里。客人是去签合同的。后来,这位客人成了他的老主顾,还介绍了许多生意给他。那条鱼在深夜里跳了一下,司机没有因为疲倦而闭上眼睛。
你还要学会看水。水清的时候,你看得见鱼。水浑的时候,你就要靠经验,靠感觉。市场不好的时候,大家说河里没鱼了。真的没鱼了吗?可能鱼只是到了深水处,或者换了口味。那个开了多年饭馆的老板,疫情期间没人来吃饭。他没有光是叹气。他看到大家都在家里,不会做饭的年轻人天天吃泡面。他开始做干净的半成品菜,一包一包配好料,在网上卖。他抓住了那条别人没看见的鱼。等生活恢复,他的店又红火起来,还多了许多网上认识的老顾客。别人看见的是浑水,他看见的是水在流动,鱼也在跟着变。
抓鱼要有耐心。你不能今天撒网,明天就要收一船鱼。你要天天去河边,看水流的变化,看天气的影响。你要修补你的网,练习你的眼力。你读的书,你学的技能,你交的朋友,这些都是你在编你的网。网眼太疏,小鱼都漏走了。网眼太密,水又流不动。你的网要结实,又要合适。那个一直自学外语的邮递员,他送信时遇到一个迷路的外国游客。别人帮不上忙,他靠平时学的几句外语,连比划带说,帮游客找到了路。游客是位教授,后来邀请他去学校参加业余的语言角。这成了他看世界的一扇新窗户。他每天背单词的时候,就是在编他的网。他不知道鱼什么时候来,但他知道,手里有网,心里就不慌。
鱼也不总是好的。有些鱼看着漂亮,可能有毒。有些鱼太大,你拉不上来,反而会拽你下水。你要分辨。那个突然找你合伙,说能赚大钱的老同学;那个告诉你有个项目,稳赚不赔的陌生人。这些可能是诱饵,底下藏着钩子。真正的机遇,它不promise你太多。它只是在那里游动,闪着自然的光。它需要你用实实在在的力气去换。馅饼不会从天上掉下来,太容易抓到的,可能不是鱼,是缠人的水草。
河流一直向前流。昨天的鱼和今天的鱼不一样。你不能用老方法抓新鱼。你爸爸抓鱼用竹篓,你现在可能需要一张尼龙网。你还要知道,有些鱼在这片水域,有些鱼在那片水域。你不能只在自家门口的小水沟里捞。那个做手工皮鞋的师傅,他的手艺很好。但买手工皮鞋的人越来越少。后来,他把自己的制作过程拍成小小的视频,传到网上。天南地北的人看到了他的手艺,看到了他对皮子的感情。订单从各个地方飞来。他把他的小河,连进了外面的大江。鱼就从四面八方游来了。
机遇这尾鱼,它自由,它不可捉摸。但它并非无迹可寻。它偏爱那些熟悉水性的人。它靠近那些手上有茧、眼中有光的人。它不会跳进一个空着的、什么也没准备的怀抱。你要有河,要有网,要有耐心,要有胆量。你要站在生活的水流中央,感受它的冷暖缓急。当那尾叫做机遇的鱼,摆动着尾巴,偶然地、又必然地经过你时——你的手,已经等在它必经的路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