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光林的童年是孤独的。他没有朋友。他的家不像家。父亲孙广才讨厌他。父亲觉得他多余。父亲的眼神总是很凶。母亲是沉默的。母亲不说话。母亲看着一切。母亲不保护他。

哥哥孙光平打他。哥哥抢他的食物。弟弟孙光明也看不起他。弟弟跟着哥哥学。他在自己家里像一个外人。他吃饭躲在角落。他睡觉蜷成一团。他害怕发出声音。

南门是他的家乡。南门很小。南门有很多树。南门有一条河。河水是黄的。他在河边坐很久。他看着河水流走。他想自己什么时候能离开。他不知道。

他六岁被送到城里。他住在一个医生家里。医生姓王。王医生对他不错。王医生教他识字。王医生的妻子很冷淡。她不喜欢孙光林。她觉得孙光林脏。孙光林很小心。他努力干活。他怕被送回去。

五年后王医生死了。孙光林必须回南门。他不想回去。他害怕父亲。他害怕哥哥。他没有办法。他坐上汽车。汽车很颠。他看着窗外。田野是绿的。天是灰的。他的心里是空的。

他回到南门。家里更破了。父亲老了一点。父亲还是讨厌他。哥哥更强壮了。哥哥打他更疼。母亲多了很多白发。母亲还是不说话。弟弟长大了。弟弟和他不亲。

他去上学。学校很旧。老师讲课声音很小。同学们不认识他。他们看他穿得不好。他们笑他口音不一样。他不和别人玩。他一个人走路。一个人看书。一个人想事情。

他想起王医生。王医生给他书看。王医生和他说话。那些日子过去了。现在的日子很难熬。他想着未来。未来很远。未来是什么样子。他不知道。他想读书。他想离开。

父亲和哥哥喝酒。他们喝很多。他们喝完酒就吵架。摔东西。打人。母亲在一边收拾。母亲不说话。母亲像一块石头。孙光林躲在房间里。他捂住耳朵。他数数字。他等外面安静。

有一次哥哥打他很重。他的鼻子流血了。血流到衣服上。母亲看到了。母亲给他擦血。母亲的手在抖。母亲还是没有说话。她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。孙光林看懂了。他知道母亲心里苦。

村里的人都很穷。他们为一点小事吵架。他们为一点粮食打架。孙光林看到人性的恶。他看到贪婪。他看到自私。他看到残忍。他也看到一点点好。邻居奶奶给他一个红薯。老师借给他一支笔。这些小事他记得很清楚。

他慢慢长大。他学会隐藏自己。他把想法放在心里。他写日记。他在纸上说话。纸是他的朋友。笔是他的伙伴。他写南门的河。他写城里的灯。他写父亲的骂声。他写母亲的沉默。

他考上中学了。中学在镇上。他要走很远的路。天没亮就出发。天黑才回来。父亲不想让他读。父亲说读书浪费钱。母亲偷偷给他学费。母亲卖了自己的头发。他知道后哭了。他发誓要好好读书。

在中学他还是一个人。他吃最便宜的饭。他穿最旧的衣服。他拼命学习。书本是他的世界。知识是他的出路。他相信读书能改变命运。

时间一年年过去。爷爷死了。爷爷生前总被父亲骂。爷爷死后父亲很快忘了爷爷。孙光林记得爷爷。爷爷带他去过河边。爷爷给他讲过故事。那些故事很老。他现在还记得。

弟弟孙光明淹死了。弟弟去河里游泳。河水很深。弟弟没有上来。父亲很伤心。父亲哭了一场。过后父亲还是老样子。喝酒。骂人。打人。

孙光林考上大学了。消息传到村里。大家很惊讶。父亲第一次没有骂他。父亲看着录取通知书。父亲看了很久。父亲什么也没说。母亲笑了。母亲笑得很开心。孙光林第一次看见母亲笑。

他离开南门那天。母亲送他到村口。母亲给他一包煮鸡蛋。母亲看着他。母亲的眼睛红了。母亲转身走了。她的背影越来越小。

坐在汽车上。他看着南门消失。他看着田野消失。他看着过去的生活消失。他心里有点难过。更多的是轻松。他终于离开了。

大学是新的世界。这里没有人认识他。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。他可以重新开始。他努力学习。他交朋友。他参加活动。他慢慢变得开朗。

他仍然会做噩梦。梦见父亲打他。梦见哥哥追他。梦见自己掉进河里。醒来时他一身冷汗。他看着宿舍的天花板。他知道那些过去了。

他偶尔给母亲写信。母亲不识字。母亲请人读给她听。母亲请人写回信。回信总是很短。家里很好。不要担心。照顾好自己。

父亲从不写信。哥哥也不写。他知道他们还在南门。还在那个破旧的房子里。还在喝酒吵架。那是他们的生活。他改变不了。

他想起书里的话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。他的命运是离开。父亲的命运是留在那里。哥哥的命运也是留在那里。母亲的命运是忍受。

他走在大学校园里。校园很大。路很宽。树很高。他想起南门的小路。想起南门的黄河。想起那些孤独的日子。那些日子让他坚强。

他不再恨父亲。他理解父亲的痛苦。父亲的生活没有希望。父亲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。哥哥也是可怜的。哥哥没有读书。哥哥看不到外面的世界。

他感谢那些书。书让他看到另一个世界。书给他希望。书给他力量。他感谢王医生。王医生教他识字。王医生给他打开一扇门。

他现在喜欢下雨。细雨落在身上。凉凉的。轻轻的。他走在雨中。不慌不忙。他想起过去的自己。那个躲在屋檐下的男孩。那个害怕雨声的男孩。现在已经不一样了。

生活就是这样。有痛苦。有悲伤。也有希望。有温暖。像细雨中的呼喊。声音不大。但很坚定。一直向前。不停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