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绛先生写过一篇文章叫《洗澡》。这篇文章讲的是知识分子思想改造的事情。洗澡不是真的用水洗身体。洗澡是比喻。那时候新中国刚刚成立。旧社会来的知识分子需要改变思想。他们需要适应新的社会。这个过程就像洗澡一样。洗掉旧思想。换上新思想。

这篇文章里有一个人物叫姚宓。她在图书馆工作。她喜欢看书。她是一个安静的人。她不喜欢说话。她心里有很多想法。她不轻易告诉别人。她看到周围的人都在改变。有的人很快接受新思想。有的人心里不愿意但嘴上说愿意。姚宓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她觉得自己像一本书。这本书被别人翻来翻去。书里的内容却没有变。

思想改造运动让很多人感到压力。每天要开会。要在会上说出自己的想法。要批评自己的过去。要表扬现在的政策。有的人说得很多。他们说得很流利。他们好像真的变了。有的人说得少。他们说话结结巴巴。他们心里害怕。害怕说错话。害怕被批评。姚宓坐在角落里。她听着别人说话。她看着别人的脸。她想这些人真的变了吗。他们的心真的洗干净了吗。

姚宓回到家里。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。她拿出日记本。她写下自己的困惑。她问自己为什么要改变。改变是为了别人还是为了自己。如果是为了别人那是不是在说谎。如果是为了自己那为什么这么痛苦。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镜子里的脸还是那张脸。但心里的想法已经不一样了。她觉得自己站在河边。河的一边是过去。河的另一边是未来。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。

图书馆里有很多书。这些书都是旧社会出版的。有的书被认为思想不好。这些书要被清理出去。姚宓的工作就是检查这些书。她翻开一页页纸。她看着一行行字。这些字曾经给她很多快乐。现在这些字变成了错误。她手里拿着笔。她在书上画记号。这本书要保留。那本书要销毁。她的手在发抖。她觉得不是在画书。是在画自己的心。

有一天姚宓遇到一个老教授。老教授以前教她读书。老教授现在也在接受改造。他的头发全白了。他的腰弯了。他走路很慢。他看见姚宓点点头。他们不能多说话。周围有人看着。老教授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亮。姚宓知道那是泪水。老教授很快走开了。姚宓站在那里很久。她想起老教授以前上课的样子。他说话声音洪亮。他讲古代文学时眼睛发光。现在他的眼睛暗淡了。姚宓心里很难过。

姚宓继续参加各种会议。她开始学习发言。她照着别人教的那样说话。她说旧社会不好。她说新社会好。她说要改造思想。她说要为人民服务。她说这些话时脸上没有表情。她的声音很平静。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。只有她自己知道。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不是真正的我。这是另一个我在说话。真正的我躲在很深的地方。

晚上姚宓做梦了。她梦见自己在洗澡。她站在淋浴下面。水很热。她用力搓皮肤。皮肤搓红了搓疼了。她还在搓。她想把什么脏东西搓掉。可是她看不见脏东西在哪里。她只是觉得身上很脏。她洗啊洗啊。洗了很久。水一直流着。后来她醒了。枕头上湿了一片。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。

思想改造运动慢慢结束了。人们都说自己变干净了。姚宓看着周围的人。他们看起来和以前一样。又好像不一样。他们说话的方式变了。他们走路的样子变了。他们看人的眼神变了。姚宓不知道自己变没变。她照镜子时看见的还是那张脸。她说话时听见的还是那个声音。可是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。

姚宓回到图书馆工作。她继续整理书籍。有一天她发现一本旧书。这本书没有被清理掉。它夹在两本书中间。她打开这本书。书页已经发黄。上面有她以前写的笔记。她看着自己的字迹。这些字写得工工整整。她想起写这些字时的自己。那时的她很简单很快乐。她捧着这本书很久。最后她把书放回原处。她没有销毁它。也没有报告这件事。这是她的小秘密。

新中国需要新思想。旧思想必须被抛弃。这个道理姚宓明白。可是旧思想里也有好东西。比如真诚比如善良比如对知识的尊重。这些也要抛弃吗。姚宓想不通。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。她只能自己慢慢想。她在日记里写。思想改造像洗澡。洗掉脏东西是好的。但如果把皮肤也洗破了就不好了。如果把心也洗疼了就不好了。

姚宓继续她的生活。她每天上班下班。她参加会议学习。她和别人一样说话做事。没有人觉得她有什么不同。只有她自己知道。她心里有一个角落没有变。那个角落里放着一些书。放着一些记忆。放着那个爱看书的自己。她保护着这个角落。不让任何人进去。这是她的秘密花园。

洗澡这件事每个人都要经历。有的人洗得彻底。有的人洗得表面。姚宓不知道自己洗得怎么样。她只知道自己还在思考。还在感受。还在困惑。这些思考这些感受这些困惑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。还真实地活着。水可以洗掉表面的灰尘。但洗不掉内心的选择。姚宓这样想。

多年以后姚宓老了。她想起那段洗澡的岁月。她不再难过不再困惑。她明白那是必须经历的过程。就像孩子长大必须换牙一样。旧牙掉了会疼。新牙长出来会痒。但最后都会好的。她看着现在的年轻人。他们不用经历那种洗澡了。他们有他们的烦恼。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洗澡方式。每个人都要找到自己的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