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天天过去。毕业论文还在那里。它像一个巨大的影子。我走到哪里它跟到哪里。我吃饭的时候它在。我睡觉的时候它在。我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想到它。我闭上眼睛最后一件事还是想到它。

我的电脑一直开着。那个文档一直开着。它的名字是毕业论文初稿。它已经很久没有改过名字。它应该叫毕业论文未完成稿。这个名字更合适。我看着那个文档。白色的页面。黑色的字。光标在闪动。它好像在催促我。快点写。快点写。可是我写不出来。

我的脑子里有很多想法。它们像一群受惊的鸟。我想抓住一只。它们全部飞走了。我坐在电脑前。我的手指放在键盘上。它们一动不动。它们好像不是我的手指。它们属于一个更懒惰的人。这个人不想工作。这个人只想发呆。

我想起选择这个题目的那天。我很兴奋。我觉得自己能写出好东西。我读了很多书。我做了很多笔记。我觉得自己准备好了。现在那些笔记堆在桌上。它们看起来很陌生。它们好像是别人写的东西。我不认识它们。

我的同学们都在写。他们进展顺利。至少他们是这样说的。朋友圈里有照片。图书馆的座位。咖啡杯。厚厚的参考书。他们看起来很努力。他们看起来很有成果。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这样。也许他们也和我一样。他们只是假装很努力。他们只是假装有成果。

我的导师给我发邮件。他问我进展如何。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我说还在写。我说遇到一些困难。我说需要更多时间。这些都是真话。也都是假话。真相是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。真相是我害怕写。

我害怕写出来的东西不好。我害怕导师不喜欢。我害怕答辩通不过。我害怕让父母失望。我害怕让朋友看不起。我害怕让自己失望。这种害怕太大了。它把我整个人都占满了。没有地方放别的东西。没有地方放勇气。没有地方放信心。

我试着告诉自己不要怕。我告诉自己只要开始写就好。我告诉自己完成比完美重要。这些道理我都懂。可是没有用。恐惧还在那里。它比道理更强大。

我做了所有能拖延的事情。我整理书架。我打扫房间。我洗衣服。我做饭。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感觉好一些。我觉得自己还是有用的。至少我的房间变干净了。至少我有饭吃。但是这些事情做完了。毕业论文还在那里。它没有消失。它不会消失。

有时候我会做噩梦。我梦见答辩的日子到了。我站在讲台上。我手里没有论文。我张不开嘴。下面的老师在摇头。同学们在笑。我醒过来。浑身是汗。心跳很快。我看看手机。才凌晨三点。离天亮还早。离交稿日期也更近了一点。

我想过放弃。这个念头很诱人。如果放弃了就不用担心了。如果放弃了就可以睡觉了。但是我知道不能放弃。四年大学不能白读。父母的期望不能辜负。自己的努力不能浪费。放弃不是选择。继续才是唯一的路。

我打开新的文档。我决定重新开始。我写下第一个句子。这个句子很简单。这个句子不完美。但是它在那里。它是开始。接着我写下第二个句子。然后第三个。写出来的东西可能不好。可能需要大量修改。可能最后全部删除。但是至少我在写。至少我在做点什么。

窗外的天亮了。鸟儿在叫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我的文档里有了一些字。它们不多。它们不够好。但它们存在。这让我感觉好一点。恐惧还在。但它变小了。它没有完全消失。它可能永远不会消失。但我学会了和它一起生活。我学会了在恐惧中继续写作。

论文还要写很久。路还要走很远。我知道前面还有困难。我知道还会害怕。但至少今天我写了一些字。至少今天我没有放弃。这就够了。对于现在来说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