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论文是一座山。这座山矗立在大学时光的终点。每个人都要爬过去。山看着不高。真正开始爬才知道它的陡峭。爬山的工具很简单。一支笔。一台电脑。一堆书。还有无数个夜晚。

最初的阶段是找路。你得确定自己往哪个方向爬。这叫选题。你在图书馆里坐着。面前摊着十几本书。电脑屏幕上开着几十个网页。你读了一段话。觉得有点启发。赶紧记下来。再读另一篇。又觉得不对。你的思路像一团乱麻。今天觉得这个题目好。明天又彻底推翻。你问老师的意见。老师说了很多。你点头记下。回到宿舍还是迷茫。你看着空白文档发呆。光标一闪一闪。像在催促你。时间一天天过去。同学渐渐定了题目。你心里着急。夜里睡不着。翻来覆去想这件事。终于有一天。你横下心。就是它了。题目定下的那一刻。你松了口气。好像找到了山脚下那条隐约的小径。

接下来是真正的攀登。你要收集材料。文献像散落的石头。你得一块块捡起来。有用的装进背篓。没用的丢在一旁。数据库里的文章密密麻麻。你输入关键词。跳出几百条结果。你一篇篇点开看。摘要扫一眼。有价值的下载。电脑文件夹越来越满。你的心却越来越空。这些文章都在说话。说的好像都不是你想要的。你发现有人研究过类似的问题。你的想法并不新鲜。你有点沮丧。只好继续找。外文文献更难读。陌生的单词一个个跳出来。你不得不频繁查词典。读一段要花很久。你揉揉眼睛。脖子有点僵硬。窗外的天从亮到黑。你忘了吃晚饭。

材料差不多了。你要搭一个架子。这叫提纲。第一章节写什么。第二章节写什么。每一个部分要论证什么。它们之间怎么连接。你在纸上写写画画。画出一个树状图。你觉得挺满意。开始写第一章。写了三页。读一遍。感觉不对。全部删掉。重新写。你又去看别人的论文。看他们的结构怎么安排。你模仿着来。这次顺了一点。写了几千字。发给老师看。老师回复很快。红字密密麻麻。这里逻辑不通。那里证据不足。还有错别字和标点符号错误。你看着屏幕脸发烫。原来自己写了这么多问题。你按照意见一点点改。改完再发。老师又提了新意见。你来来回回改了三遍。第一章才算过关。

后面的章节也一样。每一段话都要反复琢磨。你的论点站得住吗。例子足够有力吗。分析深入了吗。你常常写不下去。卡在一个地方。半天打不出一个字。你起来倒水喝。在宿舍里走两圈。看看窗外。再坐回来。还是写不出。你去洗把脸。甚至去洗个澡。热水冲在头上。你突然想到一个点。赶紧擦干手记在手机里。深夜里宿舍很安静。只有键盘的敲击声。嗒。嗒。嗒。像心跳。也像秒针。你泡了杯浓茶。茶凉了也没喝一口。眼睛干涩。滴点眼药水。继续写。天快亮的时候。你终于写完一节。躺到床上。脑子却停不下来。还在想下一节怎么写。

身体发出抗议。肩膀僵硬。腰背酸痛。眼睛布满血丝。你很久没运动了。饭也吃得随便。方便面成了常客。你担心体重。更担心发际线。梦里都在查资料。或者梦见论文被退回。你醒了。一身冷汗。看看手机才凌晨四点。再也睡不着。你索性起来继续写。室友们还在熟睡。他们的呼吸很轻。你小心地敲键盘。怕吵醒他们。白天去图书馆。一坐就是一整天。午饭一个面包解决。你看到其他同学也在写论文。大家表情严肃。很少说话。空气里有种紧张的气氛。

最难的是修改。通读自己的文章。哪里都别扭。句子冗长。用词不准。段落衔接生硬。你一个字一个字地改。删掉多余的。补充不足的。调整顺序。你改了一遍。放两天再看。又发现新问题。再改。有时候改得面目全非。还不如第一版。你很生气。生自己的气。怪自己当初没想清楚。老师催促进度。你更焦虑了。脾气变得不好。对小事不耐烦。不想接家里电话。怕他们问起论文。你说还好。快写完了。其实心里没底。

格式是另一座小山。页眉页脚。字号行距。参考文献的标注。每一个细节都有规定。你对照着要求一点点调整。调好了这里。那里又乱了。你从来没这么仔细地对待过文档。标点符号是半角还是全角。你都要检查。参考文献的作者名字。出版年份。页码。一个都不能错。你眼睛看花了。休息一下再看。终于全部调好。你心里舒了一口气。

查重是最紧张的环节。你把文档上传系统。等待结果的那段时间。你坐立不安。像等待判决。结果出来了。重复率合格。你欢呼一声。差点跳起来。但很快又要准备答辩。你对着镜子练习讲解。把稿子背得滚瓜烂熟。想象老师会问什么问题。你列出可能的问题。想好答案。答辩那天。你穿着正式的衣服。心跳很快。走上讲台。打开幻灯片。开始讲。声音有点抖。慢慢平静下来。老师提问。你回答。有的问题答得好。有的答得一般。终于结束。你走出教室。阳光刺眼。你深深吸了口气。

论文提交的最后时刻。你打印出来。厚厚的装订好。封面是你的名字和题目。你摸着封面。纸张光滑。墨迹清晰。这就是那座山。你爬上来了。回头看看。路上有汗水。有眼泪。有迷茫的雾。也有咬牙坚持的时刻。你抱着这本论文。走向提交处。脚步很轻。也很稳。你知道大学四年浓缩在这里。你知道青春的一部分也留在这里。这不是结束。是另一个开始。但这一刻。你只想好好睡一觉。做一个没有论文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