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盯着电脑屏幕。论文一个字也写不出来。截止日期是后天。他的头发乱糟糟的。眼睛布满红血丝。桌子上全是空咖啡罐。室友早就交稿了。他们去毕业旅行了。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。夜晚很安静。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王教授发来的信息。“李明同学，请明天上午九点来办公室讨论你的论文进度。”李明的后背冒出冷汗。王教授是学院里最严格的老师。他的课挂科率最高。李明已经延期一年了。这是他最后的机会。他回了一个“好的，谢谢老师”。他关上手机。电脑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。文档还是空白的。标题下面只有他的名字和学号。

第二天早上李明没睡好。他做了噩梦。梦见自己被追赶。他穿上唯一干净的衬衫。走向教师办公楼。走廊很长。他的脚步很轻。办公室的门开着。王教授坐在桌子后面。他戴着眼镜。正在看一份文件。李明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王教授没有抬头。李明走进房间。站在桌子前面。办公室很整洁。书架上摆满了书。墙上挂着学位证书。王教授终于抬起头。他的眼神很锐利。“你的论文呢？”李明低下头。“还没有写完。”王教授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摘下眼镜。“你知道规矩。明天是最后期限。学院不会通融。”李明的嗓子发干。“请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王教授摇了摇头。“时间到了。你的选题很重要。数据也很宝贵。你不能继续拖延。”

王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旧手机。推到桌子边缘。“拿着这个。”李明愣住了。他没有动。王教授叹了口气。“你听说过学院的‘特别程序’吗？”李明听说过一些传言。关于那些一直无法毕业的学生。关于他们突然消失的事情。有人说他们退学了。有人说他们转了学。没有人知道真相。李明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
“这不是普通的毕业项目。”王教授的声音很平静。“你的研究涉及敏感技术。我们有责任确保它完成。或者确保它不被泄露。”旧手机是黑色的。款式很老。屏幕上有一条新信息。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。“今晚八点。去这个地方。有人会帮你完成论文。”李明感到一阵眩晕。“帮我完成？怎么帮？”王教授站起来。“细节不是我负责。你只需要做出选择。接受帮助。或者接受后果。”

李明拿着旧手机离开办公室。阳光很刺眼。学生们在草坪上聊天。他们笑着拍照。李明感觉自己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。他回到宿舍。旧手机放在桌子上。他查了那个地址。在城郊。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区。他没有告诉任何人。晚上七点他穿上外套。旧手机塞进口袋。他坐上公交车。城市渐渐远去。路灯越来越少。

仓库区很暗。只有几个灯泡亮着。风吹过铁皮屋顶发出响声。李明找到三号仓库。门是虚掩的。他推门进去。里面空荡荡的。中间摆着一张桌子。两把椅子。桌子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。一台打印机。一个男人坐在阴影里。他穿着普通的夹克。身材结实。短发。脸上没有表情。“坐。”男人说。他的声音很低。李明坐在他对面。男人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。屏幕上是李明的论文框架。已经填充了大部分内容。数据齐全。图表完整。只剩下最后一部分分析和结论。

“你需要在这里工作。”男人说。“今晚写完。早上打印。我负责提交。”李明看着屏幕。文字很流畅。逻辑严密。这根本不是他的水平。“这是谁写的？”男人没有回答。“你只需要敲键盘。让进度条走完。其他的不要问。”李明的手在颤抖。“如果我不写呢？”男人抬起眼睛。他的眼神让李明想起王教授。但更冷。“那样的话我会很麻烦。你也会很麻烦。我们都不想有麻烦。”

李明开始打字。他输入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句子。男人坐在对面。他不动也不说话。就像一座雕塑。仓库里很冷。李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。时间一点点过去。他写完了分析部分。只剩下结论。这时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。灯光扫过仓库的窗户。男人迅速站起来。他走到门边看了一眼。“待着别动。”他的手里多了一根黑色的棍子。李明僵在椅子上。外面有脚步声。不止一个人。门被猛地推开。另外两个人冲了进来。他们穿着同样的夹克。动作很快。

“他在为我们工作。”李明对面的男人说。新来的一个人笑了。“我们都为学校工作。但今晚指令变了。”气氛突然紧张。李明缩在椅子上。他看见男人握紧了棍子。新来的两个人散开。他们手里也有东西。像是短的电击器。冲突发生得很快。第一个冲上来的人被棍子打中手腕。电击器掉在地上。第二个人扑过来。男人侧身躲开。反手击中对方的脖子。动作干净利落。两个人倒在地上呻吟。男人喘着气。他走回桌子边。“继续写。抓紧时间。”

李明的脑子一片空白。他机械地敲打键盘。结论段落一行行出现。男人检查了地上的两个人。他们昏迷了。他把他们拖到角落。用塑料扎带绑住手脚。仓库又恢复安静。打印机开始工作。一页页论文吐出来。男人整理好纸张。装进一个厚厚的文件夹。天空微微发亮。早晨五点。男人把文件夹递给李明。“现在回学校。去图书馆。坐在靠窗的位置。一直待到九点。然后去学院办公室交论文。不要和任何人说话。不要提起这里的事。旧手机留在座位上。有人会拿走。”

李明坐上第一班公交车。他抱着文件夹。像抱着一块石头。图书馆刚开门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。阳光照进来。文件夹放在桌上。旧手机放在旁边。学生们陆续进来。他们读书做笔记。没有人看他。九点钟他站起来。走向学院办公室。秘书收下论文。在清单上打了一个勾。“好了。等评审结果吧。”李明的名字旁边终于有了提交记录。

一周后评审通过。论文成绩是良。李明毕业了。他拿到学位证书。参加毕业典礼。照片上的他笑容僵硬。父母很高兴。他们办了庆祝宴。李明喝酒喝到吐。晚上他独自回家。打开电脑。搜索新闻。没有仓库区的消息。没有陌生男人的消息。一切都很正常。

他找到一份工作。在另一个城市。离开学校的那天他路过教师办公楼。王教授的窗户关着。窗帘拉着。李明看了很久。最后他转身走了。火车上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。“恭喜毕业。保持安静。好好生活。”李明删除了信息。窗外风景飞驰而过。他闭上眼睛。论文的标题还在脑海里。那些不是他写的字句。那些夜晚的声音。那些阴影中的人。这些记忆不会消失。它们就在那里。很轻。但很牢固。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问。有些答案不要找。生活继续。向前走。不要回头。这就是毕业的真正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