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论文是一座很高的山。从山脚向上看，云雾遮住了山顶。我不知道路在哪里。我只知道我必须要爬上去。这是我的任务。也是我大学最后一道关卡。

最开始是选题。我想找一个有意思的题目。我读了很多论文。我觉得这个也好，那个也有趣。我拿不定主意。我和老师谈话。老师说题目不能太大。要像一根针，扎下去能见血。我明白了。我把自己感兴趣的领域缩小。再缩小。最后定下一个具体的点。这个点是我能把握住的。题目定下的那一刻，我心里踏实了一点。我知道我从哪里开始了。

接下来是找资料。我在图书馆里待了很多天。书架很高。书很多。我一本一本地找。有些书有用。大部分书没什么用。电脑里的数据库也很复杂。我输入关键词。出来几百篇文章。我要一篇一篇地看摘要。找到需要的，下载下来。有时候找到一篇特别相关的，我很高兴。好像捡到了宝贝。有时候找了一整天，一无所获。我很累。眼睛很酸。我想明天再找吧。但是明天还得继续。

资料堆在电脑里。像一堆乱麻。我要把它们理清楚。我要知道别人研究到了哪一步。我要知道我的研究站在哪里。我读着那些复杂的理论。有些字句很难懂。我看一遍，不懂。看两遍，还是模糊。我有点着急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慢慢地读第三遍。好像懂了一点。我把重要的观点记下来。用自己的话写。这个过程很慢。像蚂蚁搬家。一点一点地，我的笔记变厚了。我对这个题目也慢慢熟悉起来。

然后要写开题报告。我要告诉老师我打算怎么做。我想得很好。但落在纸上就不一样了。逻辑怎么串联？方法是否可行？我写了又改，改了又删。终于写出一版。交给老师。老师看了。提出了几个问题。都是我没想到的。我回来重新想。重新写。开题报告反复了三次。最后一次通过时，我没有特别开心。我知道这只是拿到了进山的门票。真正的攀登还没开始。

正式写作的日子到了。我定了一个计划。每天写五百字。听起来不难。做起来很难。有些日子，我坐在电脑前。脑子是空的。手指放在键盘上。一个字也打不出来。我看着窗外的树。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。时间一点点过去。我很焦虑。我知道我必须写点什么。哪怕写得不好。我开始写。写出一些很差的句子。没关系。先写下来。第二天再修改。有些日子很顺利。想法一个接一个。键盘敲得很快。写到晚上还不想停。这种日子不多。大多数日子是挣扎的。写得很慢。像在泥地里走路。

最大的困难在中间部分。分析数据。我的研究需要调查和数字。我发出去很多问卷。收回来的答案要整理。我用软件处理这些数字。表格。图表。我看不懂那些统计结果。它们代表什么？我查书。我问同学。我一点点摸索。终于弄明白了。我把结果解释出来。这个过程很枯燥。很烧脑。但是当图表终于清晰地说明了一个问题时，我很有成就感。这些数字说话了。它们为我说话了。

孤独感常常袭来。同学们都在忙自己的事。宿舍里很安静。我一个人对着电脑。有时候写到深夜。整栋楼都睡了。只有我的台灯还亮着。我感到很孤单。我想找人说话。但大家都在自己的山上攀登。我不能打扰他们。我学会和自己相处。我告诉自己，这段路必须自己走完。

身体也发出警告。肩膀很酸。脖子僵硬。眼睛干涩。我忘记吃饭。睡眠不足。我意识到这样不行。我调整作息。每天出去散步半小时。看看天空。看看花草。让脑子休息一下。回来再写，效率反而高了。

最难的时刻是想放弃的时刻。写着写着，我忽然觉得这一切没有意义。我的论文有什么价值？会不会很幼稚？导师会怎么看？我陷入自我怀疑。我停了两天。什么也不做。就是发呆。然后我想起当初为什么选这个题。是因为心里真正有一点好奇。有一点想弄明白的问题。我回到那个最初的念头。我不再想结果。我只是想把这个问题搞清楚。为我自己搞清楚。这样一想，我又能继续写了。

修改是更痛苦的过程。初稿写完，自己读一遍。发现很多问题。句子不通顺。逻辑不连贯。有些地方重复。有些地方没说清楚。我一遍一遍地修改。改到第五遍，还是能找出毛病。我觉得它永远也改不完美了。导师给了反馈。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。我一条一条地看。有的意见很容易改。有的意见让我思考很久。我需要调整整个部分的结构。这就像把已经搭好的积木推倒重来。我需要勇气。我推倒了。重新搭。我发现新的结构更牢固。更清晰。我学到了东西。文章不是写出来的，是改出来的。

格式是最后一道琐碎的墙。字体。字号。行距。页边距。目录。参考文献的标点。每一个细节都有规定。我对照着要求一点点调整。这工作不费脑，但费神。必须非常仔细。我检查了无数遍。确保没有一个错误。这让我变得耐心。细心。

答辩的日子来了。我很紧张。我把要讲的内容练习了很多遍。站在台上，看着下面的老师。我反而平静了。我介绍我的研究。就像介绍一个我亲手养大的孩子。我知道它所有的优点和缺点。老师提问。有些问题我预料到了。有些问题很尖锐。我认真听着。尽我所能地回答。我不知道回答得对不对。但我展现了我所有的思考。结束了。我走出教室。阳光很好。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山，我爬过来了。

现在我回头看。这座山确实很高。路确实很难走。我摔过跤。迷过路。想过回头。但我一步一步走上来了。我收获的东西很多。我学会了寻找。在信息的海洋里找到我需要的那一滴水。我学会了坚持。在写不出字的日子里，依然坐在书桌前。我学会了思考。把混乱的想法梳理成清晰的路径。我学会了接受不完美。先完成，再完善。

我不只是完成了一篇文章。我经历了一次完整的成长。我知道了一件事从无到有是怎样的过程。我知道了遇到困难时怎么办。我知道了如何与漫长的孤独相处。这些收获比论文本身更重要。它们会跟着我，走向下一座山。生活里还有很多山要爬。我不再那么害怕了。我知道爬山的滋味。我知道一步一步走，总能走到头。风景在路上。力气长在身上。这就是我的毕业论文。这就是我爬过的山。山在那里。我爬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