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论文是大学学习的最后一份作业。我想写和我的家乡有关的内容。我的家乡在西南山区。那里有许多古老的村子。这些村子正在慢慢消失。年轻人出去读书工作。老人们留在山里。很多老房子空着。屋顶破了。墙倒了。没人修理。这些村子有几百年历史。它们的样子很特别。房子用石头和木头建造。屋顶盖着黑瓦。村子依山而建。小路弯弯曲曲。但是这些东西快要不见了。

我学的是历史专业。我的论文想记录这些村子的故事。我想知道村子最早是什么时候建的。谁最先来这里生活。他们怎么找到这个地方。他们为什么选择住在山里。我想找到村里的老族谱。看看上面写了什么。族谱可能记着祖先的名字。祖先可能从别的地方搬来。也许是因为战争。也许是因为寻找土地。我想听老人讲故事。他们记得从前的日子。从前的村子很热闹。小孩在巷子里跑。大人在田里干活。节日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。现在安静多了。

我还想画下村子的样子。带上纸和笔。把老房子画下来。画下那些雕花的木门。画下院子里的石磨。画下房梁上的图案。这些图案有鸟有花。它们都有意思。鸟可能代表吉祥。花可能代表幸福。现在的房子没有这些了。新房子用砖头和水泥。样子都差不多。老房子有自己的语言。我想读懂这种语言。

我想比较不同的村子。山这边有一个村子。山那边还有一个村子。两个村子可能不一样。房子朝向不同。屋顶坡度不同。路宽窄不同。为什么有这些不同？可能和太阳有关。可能和风向有关。可能和家族规矩有关。我想找出原因。

村里有许多老手艺。编竹筐的手艺。做木凳的手艺。织土布的手艺。这些手艺正在失传。年轻人不想学。嫌挣钱少。嫌太麻烦。我想学会其中一两样。亲手做点什么。哪怕编一个小篮子。我想知道做这些东西要多少步骤。从准备材料开始。砍竹子。破竹篾。泡软。编起来。收边。每一步都要耐心。老手艺人做得很熟练。他们的手有记忆。眼睛不用看。手自己会动。这种记忆很难教给别人。我想把它写下来。

村里的土地也在变化。从前种玉米和土豆。现在种果树和茶树。果树赚钱多。茶树也很好卖。但是山上的梯田变了样子。一块一块的梯田像台阶。祖祖辈辈修建这些梯田。花了多少力气。现在有些梯田荒了。长满杂草。我看着觉得可惜。我想测量这些梯田。看看它们有多高。多宽。记录它们的形状。梯田不只是田地。它们是山的皱纹。是时间的脚印。

村里的语言也在变化。老人说土话。土话里有古音。年轻人说普通话。小孩上学都说普通话。土话里的很多词慢慢没人说了。那些关于农具的词。关于天气的词。关于山间植物的词。植物有自己的土话名字。这些名字很生动。有的像声音。有的像形状。普通话里没有完全一样的词。我想收集这些词。记下它们的发音。猜猜它们的意思。语言像一条河。流着流着就改了方向。

我想在村里住一段时间。不是一天两天。至少住一个月。和老人一起吃吃饭。帮他们做点农活。早上看太阳怎么照亮村子。傍晚看炊烟怎么升起。下雨的时候。看雨水怎么从瓦片上流下。流过石槽。汇进沟里。晴天的时候。看光影怎么在墙上移动。我想体会村子的节奏。慢的节奏。跟着太阳起床。跟着月亮休息。这种节奏和城市不一样。城市总是很急。车急。人急。信号灯一闪一闪催着你走。村里不这样。鸡叫了。天亮了。该起床了。天黑了。星星出来了。该睡觉了。

写论文会遇到困难。有些老人可能不愿意说话。他们觉得这些事没什么好说的。有些老房子主人不在。进不去。有些资料可能找不到。县志可能记得简单。族谱可能遗失。山里的天气变化快。下雨路滑不好走。冬天冷。夏天有蚊虫。这些我都知道。但我还是想试试。

我的论文不是为了得出一个伟大的结论。我只是想留下一些记录。像拍照片一样。不过是用文字拍。文字拍得更细。能拍下声音。拍下气味。拍下手感。石头墙摸上去凉凉的。木头柱子有淡淡的烟味。刚打出来的糯米糕很烫手。这些感受我想写进去。

大学四年我学了很多东西。看书。听课。写报告。这次我想做点不一样的。回到土地上。用脚走。用眼睛看。用手摸。用耳朵听。然后用心想。最后用笔写。

论文会有很多页。会有文字。会有图片。会有地图。地图上标出村子的位置。标出老井在哪里。老树在哪里。祠堂在哪里。这些地点连起来。就是村子的骨架。

我不知道最后能写出什么。也许只是零碎的片段。像散落的瓦片。每一片都有用。拼在一起能看出屋顶的轮廓。这就够了。

我的导师可能觉得这个题目太大。可能不好写。我会告诉他我的想法。一点一点做。不着急。今天记下一个故事。明天画下一座房子。后天学会一首山歌。山歌里唱着从前的事。种田的事。嫁娶的事。思念的事。

论文写完的时候。村子可能还是老样子。也可能又有新的变化。但我的纸上留下了它们某一刻的样子。像按了暂停键。时间继续往前走。这张纸停在那个瞬间。

这就是我对毕业论文的设想。简单。直接。和我长大的地方有关。和那些正在消失的东西有关。我想记住它们。用我学到的知识。用我最真诚的心。文字不需要华丽。清楚就好。事情不需要惊天动地。真实就好。

我会开始准备。找资料。买纸笔。规划路线。联系村里的人。选择一个村子。走进去。坐下来。开始我的工作。一天一天。一字一句。把看见的听见的摸到的都变成文字。这就是我的计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