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楼梦》里的人说话很有意思。他们的话不是随便说的。一句话里藏着好几层意思。读这本书要仔细听他们怎么说话。说话的方式能看出人的心思。人的地位不同说话也不同。这是很有意思的事情。

贾母是家里最年长的人。她说话很有分量。她说话总是带着笑意。她喜欢热闹喜欢团圆。她对宝玉说“我的心肝”。这话很亲热。她对黛玉说“我的儿”。这话也很疼爱。但仔细听不一样。对宝玉是宠惯。对黛玉是怜惜。贾母说话有老人的智慧。她不说重话。但家里人都听她的。她夸凤姐“猴儿”。表面是骂实际是夸。她处理事情用轻松的话。她的话像柔软的绸子裹着重要的意思。

王熙凤说话像放鞭炮。又快又响又热闹。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。她对贾母说奉承话。话里都是笑声。她对下人说厉害话。话里带着刀子。她协理宁国府时说话干脆。一句是一句。没人敢不听。她对尤二姐说话又是另一个样子。表面亲亲热热。话里却藏着刺。她哭闹的时候话像流水一样出来。每一句都打在点子上。她的话是她最厉害的武器。她靠这些话管家靠这些话争宠。

林黛玉说话像秋天的雨。细细的凉凉的。她的话里常有别的意思。她心思重想得多。她说的话往往不是字面的意思。宝玉送来旧手帕。她不说喜欢。她说“这帕子是谁送他的？必是上好的，叫他留着送别人罢。”这话听起来冷淡。其实心里感动。她葬花时说的话最伤心。她说花说鸟说春天。其实都在说自己。她的话像镜子。照出她敏感多愁的心。

薛宝钗说话像平稳的温水。不冷不热恰到好处。她的话总是合情合理。她劝宝玉读书上进。话是正道。黛玉吃药她提建议。话是关心。她过生日点戏点菜。都按贾母的喜好来。她说话周全不得罪人。她的话像圆圆的石头。没有棱角处处光滑。但这样的话里看不出她真正的心思。她像戴着合适的面具。话是面具的一部分。

贾宝玉说话常常痴痴的。他说的话别人不太懂。他说“女儿是水做的骨肉”。这话奇怪但有意思。他喜欢和女孩子说话。他和黛玉说话最真诚。他发痴时说的话更怪。他说“我死了化股烟”。这话吓人但真实。他讨厌科举讨厌官场话。他说“禄蠹”。这是他的发明。他的话从心里直接流出来。不太修饰不太遮掩。这样的话在当时不合规矩。但这样的话最见真心。

下人们说话又是一种样子。他们的话更直接更简单。焦大醉骂是例子。他喊“爬灰的爬灰”。这话难听但是真话。平时没人敢说。他借着酒劲说出来。晴雯说话锋利。她撕扇子时说“我最喜欢听撕扇子的声音”。这话任性但坦率。她临死前的话更直白。她说早知如此我当日另有个道理。这话里有后悔有不甘。下人们的话没有那么多弯弯绕。他们的喜怒哀乐都在话里。

说话的环境很重要。大观园里诗社作诗时说话文雅。大家用诗句说话。那些诗也是另一种说话方式。黛玉的诗忧伤。宝钗的诗大气。宝玉的诗天真。诗里藏着他们的性格。吵架时说话激烈。话语像刀剑你来我往。宝玉和黛玉常吵架。话说得重伤人心。但吵完又后悔。平静时说话温和。像微风轻轻吹过。探春理家时说话有条理。她的话清楚明白。不同的场合话也不同。

话里的真话假话难分辨。有些人说真话。有些人说假话。贾政说的大多是官话套话。他的话符合他的身份。但不像心里话。贾琏的话油滑。哄这个哄那个。话里真真假假。刘姥姥的话有趣。她知道大家爱听什么。她说乡下事逗笑大家。话里有农民的智慧。尤三姐说话泼辣。她对贾琏贾珍直接骂。话像刀子一样快。这样的话在当时大胆。但这样的话有力量。

不说话也是说话。沉默里有意思。宝玉挨打后大家来看。各人的沉默不一样。宝钗送药时话少但关切。黛玉眼睛哭肿了不说话。她的沉默比话更有力。金钏跳井后王夫人不说话。她的沉默里有不安有后悔。妙玉的话少。她的沉默像山上的雪。冷清孤高。有时候不说比说更有分量。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代替了话。

话能连接人能隔开人。宝玉和黛玉靠说话连接。他们说不完的话。他们的心在话里相通。宝玉和宝钗的话客气。话是桥但桥不通向心里。凤姐用话控制人。她的话织成一张网。网住许多人。贾母用话调节关系。她的话像粘合剂。让家里维持和气。话让一些人近一些。话让一些人远一些。

读《红楼梦》要听这些话。话里有欢笑有眼泪。话里有算计有真心。话像一扇扇窗户。透过窗户看到人的内心。话像一面面镜子。镜子里是人的样子。富贵时话热闹。衰落时话凄凉。最后话少了沉默多了。这变化本身就在说话。说一个家族的命运。说人生的无常。

这些平常的话不平常。日常的对话里有深意。吃饭时的话赏花时的话吵架时的话玩笑时的话。话编织成生活的网。话记录着人生的痕迹。作者曹雪芹懂得话的力量。他写下这些话。他让我们听见两百多年前的声音。这些声音还在响。这些话说的是过去。这些话说的是所有时代的人心。人的喜怒哀乐都在话里。人的高低贵贱都在话里。人的真心假意都在话里。话最简单话最复杂。这就是《红楼梦》里的话。这就是《红楼梦》告诉我们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