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毕业论文像爬一座很高的山。一开始觉得山就在那里。看起来不算远。老师说这座山必须爬。每个人都要爬。不爬就不能毕业。我们站在山脚下。抬头看看山顶。山顶藏在云里。看不清。心里有些害怕。有些担心。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爬上去。

准备爬山需要工具。老师告诉我们工具在哪里。图书馆有很多书。电脑里有很多资料。我们去找这些工具。找工具花了很长时间。有些工具找不到。有些工具太旧了。有些工具看不懂。找着找着就累了。有时候一天过去。手里还是空的。心里着急。

开始爬山了。第一步是选路。这座山有很多路。每条路看起来都差不多。不知道哪条路好走。问问前面爬过的人。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。有的说东边好走。有的说西边平坦。犹豫很久。最后还是自己随便选了一条。选错了怎么办。选错了也得走。没有时间换路了。

爬山的过程很辛苦。路上有很多石头。石头就是那些难懂的理论。你得搬开石头。有时候一块石头搬好几天。手都磨破了。石头还在那里。坐在地上想哭。哭完了还得继续搬。路上还有杂草。杂草就是那些没用的资料。看起来是绿的。其实帮不上忙。浪费时间把它们拨开。

越爬越累。背上的东西越来越重。包里装着读过的书。打印的论文。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。肩膀很酸。喘不过气。看看身边的人。他们也一样。每个人脸上都是汗。大家不怎么说话。低头走自己的路。有时候互相看一眼。点点头。都知道不容易。

爬到一半是最难受的。往上看看。山顶还是那么远。往下看看。已经走了这么多路。不能回头。回头就白走了。腿像灌了铅。一步比一步慢。脑子也不清楚了。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。昨天觉得写得好的东西。今天看看全是垃圾。删掉。重写。又删掉。纸篓里的纸团堆成小山。

最怕的是迷路。写着写着发现方向错了。这条路走不通。那种感觉像掉进冰窟窿。全身发冷。几周的工作白费了。材料用不上。思路要全部推翻。坐在电脑前发呆。屏幕的光刺眼睛。一个字也写不出来。想放弃的念头像虫子一样咬心。睡也睡不着。吃也吃不下。

也有高兴的时候。突然想明白一个问题。像在黑暗里找到一盏灯。心里一下子亮了。手指在键盘上停不下来。字一个接一个跳出来。那段路走得特别轻松。风吹在脸上都特别舒服。觉得自己真厉害。这样的时刻不多。但是有几个就够支撑下去。

天黑了又亮。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从深夜跳到凌晨。见过凌晨三点钟的校园。路灯是黄的。路上一个人都没有。只有我的台灯还亮着。窗户玻璃映出我的脸。眼睛里有血丝。头发乱糟糟的。累到极点的时候。趴在桌上就能睡着。梦里还在改论文。

格式让人头疼。标点符号要对。字号要一样。行距要固定。参考文献的写法最麻烦。一个点都不能错。这些小事花了好多时间。弄了一遍又一遍。打印机吱吱地响。吐出一张张纸。纸上都是我的心血。

老师给了意见。红色的字迹躺在论文边上。这里要改。那里要加。看着那些红字心情复杂。知道老师是为我好。但是改起来真累。把红字一个一个吃掉。消化掉。变成新的段落。论文慢慢胖起来。又慢慢瘦下去。像一块橡皮泥。捏来捏去。

最后那段路是跑着上去的。deadline就在眼前。什么都不想了。就是写。就是改。就是完善。吃饭随便扒两口。睡觉只睡几小时。世界缩小成电脑屏幕那么大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完成它。完成它。

交论文的那天早上。天气很好。把论文装进袋子。袋子很轻。心里很重。走到办公室门口。手放在门把上。停了几秒钟。深吸一口气。推门进去。交到老师手里。老师点点头。说放那里吧。走出来的时候。太阳照在脸上。有点晕。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
现在回头看那座山。它还在那里。但是我已经在山顶站过了。山上的一草一木都记得。石头划破的手掌。擦汗的衣袖。半山腰吹过的风。山顶看到的云。这些都不会忘记。这不是一座普通的山。这座山教会我很多东西。

我学会了怎么找路。怎么用工具。怎么在累的时候坚持。怎么在迷路时找方向。我认识了自己的耐心有多大。自己的毅力有多强。我发现了自己可以熬夜。可以面对困难。可以一点一点解决复杂的问题。这些收获比论文本身更重要。

写论文的时候觉得痛苦。现在觉得值得。没有白走的路。没有白爬的山。每一步都算数。那些翻过的书。那些查过的资料。那些写满又删掉的文字。它们没有消失。它们变成了我身体里的东西。以后遇到别的山。我会记得这次爬山。心里就有底了。

同学们也都交了论文。大家坐在一起吃饭。脸上带着笑。眼下带着黑圈。不怎么谈论文的事。谈明天的计划。谈想去哪里玩。但是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想着同一件事。我们完成了。我们做到了。碰杯的声音很清脆。像敲响一个小钟。

图书馆还是老样子。书架上的书静静站着。那些帮我忙的书。我想对它们说谢谢。那些没帮上忙的书。我也想对它们说谢谢。它们都在那里。等着下一个爬山的人。下一个在深夜里寻找答案的人。

电脑里的文件夹还留着。从“论文草稿”到“论文修改1”到“论文修改7”。最后一个叫“最终版”。再后面还有一个“最终版2”。这些名字记录了我的路。舍不得删掉。让它们留在那里吧。是我爬山的脚印。

老师把论文还回来了。封面上写着分数。分数不错。松了一口气。翻开里面。还有最后几个红笔字。“此处论证可加强”。笑了。老师永远是老师。论文结束了。学习没有结束。

那座山越来越远。我在走向新的地方。前面还有别的山。可能更高。可能更陡。但是不怕了。背包里有了经验。有了信心。毕业论文给了我这些。很重。很宝贵。我会一直背着它们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