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鹏的毕业论文研究农村老年人的手机使用。他的论文题目很长。具体来说他关注智能手机如何影响农村老人的日常生活。这个题目听起来很普通。实际上这件事非常重要。中国有很多农村老人。他们的孩子经常在外打工。这些老人很孤单。智能手机能帮他们联系孩子。手机也能给他们解闷。但很多老人不会用智能手机。唐鹏想知道为什么。他想找出帮助他们的办法。

唐鹏自己就是从农村出来的。他小时候是爷爷奶奶带大的。他记得爷爷奶奶很想念爸爸。那时候家里只有一部旧手机。只能打电话发短信。后来唐鹏去城里上大学。他给爷爷买了一部智能手机。他教爷爷怎么用微信打视频电话。爷爷第一次在手机里看到爸爸的脸。爷爷高兴得流眼泪。这件事让唐鹏很难忘。他决定毕业论文就写这个。

写论文要先看书。唐鹏看了很多书和文章。他了解到中国老龄化很严重。农村老龄化更严重。年轻人都进城工作了。留在村里的多是老人。这些老人叫“留守老人”。他们的物质生活可能没问题。但精神上很孤独。智能手机本来可以缓解孤独。但很多研究说老人用手机很难。这些研究是学者写的。唐鹏觉得还不够。他想听老人自己怎么说。

唐鹏设计了调查问卷。问卷问题很简单。你多大了？你用手机吗？你常用哪些功能？你觉得哪里最难？他打印了一百份问卷。寒假他回到老家开始调查。他先去了村委会。村长是他远房表叔。表叔支持他的研究。表叔带他拜访村里的老人。

第一位是李奶奶。李奶奶七十八岁。儿子在广东打工。她用的是一部老年机。只能按数字键那种。她说儿子给她买过智能手机。她用不来。屏幕一碰就乱跳。她怕按错了扣钱。那部智能手机放在抽屉里。已经没电了。唐鹏帮她充上电。手机开了机。李奶奶眯着眼睛看屏幕。她说字太小看不清。图标也不知道什么意思。唐鹏把字调到最大。李奶奶还是摇头。她说这些功能太花哨。她只想听听儿子的声音。

第二位是王爷爷。王爷爷会用微信。是孙子教他的。他会打视频电话。会看朋友圈。但他也有很多烦恼。手机经常弹出广告。他一不小心就点进去。然后不知道怎么返回。有一次他点了一个链接。手机提示他中了奖。他填了身份证号码。后来儿子说他差点上当。王爷爷现在很害怕。除了微信别的都不敢点。他说手机像个迷宫。走进去就出不来。

唐鹏走了十几户人家。他发现老人们的情况差不多。眼睛花了看不清。手指不灵点不准。心里害怕学不会。他们最需要的是和儿女联系。他们对其他功能兴趣不大。很多老人说手机太复杂。他们怀念以前的简单日子。

问卷做完了还要访谈。唐鹏找了五位老人深入聊天。他问得更仔细。用手机的时候你什么感觉？你希望手机变成什么样？一位张爷爷说的话让他想了好久。张爷爷说手机是好东西。但感觉是为年轻人做的。就像年轻人的衣服老人穿不上。他说要是手机能像老式收音机一样就好了。只有一个旋钮。拧一下就能听到儿女的声音。

唐鹏把问卷数据输入电脑。他用软件分析这些数据。数字证明了他的观察。百分之七十的老人有智能手机。但其中只有一半经常用。常用的功能只有三样。微信电话、看天气预报、听戏。老人们最大的困难是三个。视力不好、操作复杂、害怕被骗。

数据分析是论文的一部分。唐鹏还要写理论部分。他看了“数字鸿沟”的理论。意思是技术发展把人分开了。会用技术的人过得更好。不会用的人被抛在后面。他觉得这个理论很对。但他觉得光说鸿沟不够。应该想办法搭一座桥。他的论文想做的就是搭桥。

唐鹏在论文里提出一些建议。手机公司可以设计老人模式。不是把字调大那么简单。要彻底简化界面。只留下最核心的功能。一个大大的电话按钮。一个大大的视频按钮。字要特别大。颜色要对比强烈。操作步骤要少。按一下就能接通。村里可以组织培训。让年轻人教老人。最好让孩子教爷爷奶奶。这不仅能学手机。还能增进感情。政府可以发补贴。鼓励企业生产适合老人的手机。

唐鹏写论文很辛苦。他经常在电脑前坐到深夜。查资料、整理访谈、分析数据。他有时会怀疑自己。研究这个有用吗？能帮到老家的爷爷奶奶吗？但他想起李奶奶摸手机的样子。想起王爷爷害怕的眼神。他就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。哪怕只能帮到一个人也好。

论文初稿写完了。他拿给导师看。导师说选题很好。有现实意义。但理论深度不够。建议他多引用一些学术观点。唐鹏修改了论文。他加了一些理论分析。但他没有放弃那些老人的原话。他把老人的话放在论文里。他觉得这些真实的声音最重要。比任何理论都重要。

唐鹏的论文写了三万字。第四章是案例分析。他详细写了李奶奶和王爷爷的故事。他描述了他们的手。布满老茧的手怎么触摸光滑的屏幕。他描述了他们的眼睛。昏花的眼睛怎么努力看清小小的图标。这些描述让论文有了温度。

论文答辩那天唐鹏很紧张。台下坐着五位老师。他介绍了自己的研究。一位老师问他你的研究有什么创新。唐鹏想了想。他说以前的研宄把老人看成被帮助的对象。他的研宄试图理解老人的真实感受。老人不是笨也不是懒。他们只是需要适合自己的技术。另一位老师问你的建议可行吗。唐鹏说完全可行。技术应该为人服务。尤其是为弱者服务。这不是慈善这是责任。

答辩通过了。老师们给了良好成绩。唐鹏很高兴。但他最高兴的不是这个。答辩后那个暑假他又回了老家。他带着论文里的一些建议。他联系了一个做软件的同学。他们一起设计了一个极简的手机桌面。图标只有四个。打电话、开视频、听广播、看天气。他把这个桌面装在了几位老人的手机上。他花了三天时间教他们用。李奶奶这次学会了。她第一次自己给儿子打了视频电话。儿子在手机里出现的时候李奶奶笑了。唐鹏觉得这个笑容比论文成绩重要得多。

唐鹏的毕业论文放在图书馆。可能很少有人会看。但这项研究改变了他自己。他决定不找那些光鲜亮丽的工作。他去了一家做老年产品的科技公司。他的工作是设计适合老人的手机应用。他每天都会想起村里的老人们。他的工作就是为他们服务的。

论文结束了。研究没有结束。中国有无数农村老人。他们正在慢慢老去。科技跑得很快。他们跟不上。但像唐鹏这样的年轻人开始回头。他们伸出手拉住老人。一部简单的手机。一个放大的图标。一次耐心的讲解。这些小事很重要。它们让老人不被时代抛弃。它们让技术有了人的温度。唐鹏的论文记录了这个过程。它不只是一沓纸。它是一个年轻人对故乡的回望。是一份想让世界变好一点的诚实努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