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论文初稿终于写完。最后一个字打上去的时候，心里很轻松。像走了很长的路，终于到了山顶。我把文档保存好，发给导师。我想，接下来就是修改一下，调整格式，等着答辩了。我甚至想好了庆祝的方式，叫上几个朋友好好吃一顿。

第二天早上，手机响了。是导师打来的。我接了电话。导师的声音很平静。他说，你的初稿我看了。写得挺认真。但是有个问题。你的论文主题，可能不太合适。我拿着手机，没说话。导师继续说，这个研究方向，最近有新的政策出来。整个背景变了。你用的理论，可能有点过时。更关键的是，学校刚刚发了通知，强调选题要贴合现实需求。你的题目，离得有点远。

我站在宿舍里，感觉窗户外的太阳很刺眼。我张了张嘴，想问点什么。但不知道问什么。导师说，我知道你花了很多时间。资料找了不少，问卷也发了。但现在这个情况，不换题目的话，后续会很麻烦。评审可能通不过。他停了一下，说，你尽快想想，换个新的方向。我们重新定个题目。时间还来得及。

电话挂了。我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电脑屏幕。屏幕上还开着我的论文文档。五万多字。一百多页。我花了一个秋天和一个冬天。图书馆坐了无数个下午。电脑里的文件夹，放着几百篇文献。我和同学讨论过，和学长请教过。为了收集数据，我跑了三个地方。现在，导师说，要换主题。

我的脑子是空的。然后感到一阵烦躁。像盖房子，砖头一块块垒起来，盖到屋顶了。有人说，地基位置不对，要拆了重盖。我站起来，又坐下。心里很乱。我去倒了一杯水。水是凉的。喝下去，感觉清醒了一点。我开始想，导师说的是对的。我的题目，是去年定的。这一年，外面发生了很多事。有些规定变了。我写的东西，好像确实有点跟不上现在的要求。如果硬着头皮不换，后面答辩可能真的有问题。到时候更难受。

我得面对这件事。抱怨没有用。生气也没有用。毕业是最重要的事。我必须完成论文。我打开一个新的文档。旧的论文，我把它放进一个文件夹。文件夹的名字，我叫它“过去”。我知道，可能不会再打开了。

接下来，我要找新的主题。我重新打开学校的论文系统。我看最新的优秀论文题目。看专业里最近的热点是什么。我去找导师说的那个政策文件。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我明白了导师的意思。新的方向，必须和实际结合得更紧。要解决具体的问题，不能只是空谈。

我又去了一趟图书馆。这次的感觉不一样。上次找资料，我知道自己要什么。现在，我是在一片海里找方向。我有点茫然。我站在书架前，一本本地看标题。看到可能相关的，就抽出来翻一翻。我记下几个关键词。回到宿舍，开始在数据库里搜索。新的资料，新的论文，像潮水一样涌出来。我看了整整一个下午。眼睛很累。

晚上，同学问我，论文改得怎么样了。我说，不是改，是重写。要换题目。同学很惊讶。他说，那你不是白干了？我想了想。我说，也不算白干。写初稿的过程，我学会了怎么组织一篇长文章。我知道了怎么查资料。那些功夫，还在我身上。它们不会丢。

新的方向，渐渐有了眉目。我找了三个可能的题目。写成简单的说明。然后，我给导师发了邮件。我等着导师的回复。心里有点紧张。像等一场考试的结果。两天后，导师回复了。他说，第二个题目可以。切入点不错，资料也好找。他让我尽快写一个新的提纲。

我松了一口气。至少，方向确定了。我根据新的题目，重新列提纲。这次的提纲，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。我把旧的资料放在一边。重新开始搜索。很多概念要重新理解。很多数据要重新找。我的书桌上，又堆起了新的书和打印的论文。

写作重新开始。第一天，写得很慢。我总是想到旧论文里的句子。我要用力把它们赶走。告诉自己，从现在开始。手指放在键盘上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。新的开头，新的章节。像在一片新的土地上走路。脚步有点生疏，但走一会儿，就顺了。

宿舍的灯，又亮到很晚。我的生活，回到了一个月前的状态。起床，看资料，写东西，吃饭，再写。有时候写不下去，就停下来。在阳台站一会儿。看看外面的树。然后回来继续写。我不再去想那篇写完的初稿。它已经过去了。我现在的全部精力，是眼前的新题目。

新的论文，比想象中写得快。因为有过一次完整的经验。我知道哪里可以节省时间。我知道怎么安排结构。资料筛选也更快了。我甚至发现，新的角度更有意思。它和现实联系紧密。我采访的人，说的话更鲜活。我找到的数据，更能说明问题。这让我有了一点信心。

一个月后，新的初稿完成了。这次，我没有那么兴奋。我把文档发给导师。心里很平静。我知道，这只是一个开始。后面还有很多修改。但我走过了最困难的那段路。就是从旧题目换到新题目的那段路。

导师反馈很快。他说，这个方向对了。内容扎实了很多。框架也清楚。需要修改的是一些细节。我看着反馈，修改起来。这次的心情，很踏实。

论文的事情，让我明白一些东西。计划好的事，可能会变。花了力气的东西，可能会没用。这很正常。生活里常有这样的事。重要的不是抱怨变化。重要的是接受变化。然后立刻开始做下一件事。过去的努力不会消失。它们会变成你的经验。在你做新事情的时候，悄悄帮助你。

图书馆外面的树，叶子长满了。春天来了。我的新论文，也在生长。我不再遗憾那个被换掉的主题。它像一块垫脚石。我踩了一下，走到了现在的地方。现在，我看向前面。毕业的日子，越来越近。我要把眼前这篇论文，好好写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