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到这里论文完成了。最后一个句号落下的时刻窗外的天已经亮了。鸟开始叫。我的心里很安静。过去的日子一幕幕回来。像一部旧电影。

第一次走进大学校门好像是昨天。我记得那天的太阳很大。我的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包。包里是妈妈装的水果。她怕我在路上饿。校园里很多人。很多年轻的脸。眼睛里都是光。我拖着行李箱找宿舍楼。路上有学长学姐帮忙。他们的笑容很温暖。那个九月的一切都很新鲜。空气里有桂花香。我不知道四年会这样快。

写论文的日子不容易。去年秋天确定题目的时候我很茫然。图书馆的书架那么高。资料那么多。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。我的导师给了我一本很旧的书。书页泛黄了。他说这本书可能有用。我翻开书。书里有前人写的批注。字迹很工整。那些陌生的字迹陪我度过了很多个晚上。有时候我看着那些批注会想。写这些字的人现在在哪里。他是不是也曾经为论文发愁。这种想法让我觉得不孤单。

冬天的夜晚很长。宿舍楼熄灯后走廊的灯还亮着。我搬着椅子坐在走廊里看书。羽绒服很厚。脚还是冷的。热水瓶放在旁边。水凉了就喝一口。楼上也有同学在熬夜。偶尔能听到翻书的声音。那种声音在深夜里很清晰。我们一起迎接过很多次天亮。早起的清洁工阿姨经过时会小声说。孩子去睡会儿吧。她的方言很亲切。像妈妈的声音。

春天来了我还在改论文。第三稿被退回的那天下雨了。雨水打在图书馆的玻璃上。外面的树朦朦胧胧的绿了。我看着电脑屏幕很久。一个字也写不出来。给妈妈打电话。她说写不出来就歇歇。吃点儿好的。爸爸在旁边说别着急。我们相信你。他们的声音让我想起高中时的夜晚。他们也是这样陪我熬夜。时间过去了。他们老了。我还在这里写论文。

感谢的话必须说。我的导师五十多岁了。他的头发白了很多。他总是很忙。但每次找他他都会放下手里的事。我的论文稿上都是红笔的字迹。有些页写满了批注。比我的原文还多。最后一稿他看了三遍。他说学术是认真的事。这句话我会记住一辈子。答辩组的老师提了很多问题。有些问题我答不上来。他们点点头说这个地方需要再想想。他们的眼神很严厉也很慈祥。我知道这些意见是宝贵的礼物。

同学们都经历了同样的过程。我们互相看论文。互相挑毛病。有时候争得面红耳赤。争完了一起去食堂吃饭。米饭的热气升起来。我们的眼镜片都雾了。上周小李的论文通过了。他请我们喝奶茶。奶茶很甜。我们坐在操场的台阶上。谁也没有说话。只是看着远处打球的人。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这样的下午以后不会再有了。

食堂三楼的阿姨认识我。因为我总是最晚去吃饭。她会给我留一份菜。菜已经不太热了。她说你太瘦了多吃点。然后多舀一勺肉给我。宿舍楼下的猫去年生了小猫。现在小猫也长大了。它们躺在草地上晒太阳。我经过时它们会睁开眼睛看看。又继续睡去。这些平凡的人和物构成了我的四年。他们不知道他们对我多么重要。

我的父母是普通人。他们不知道我的论文写的是什么。每次打电话他们只问我睡得好不好。钱够不够用。爸爸说最近买了新车可以来接我毕业。妈妈说被子已经晒过了回家就能睡。他们的世界很简单。他们的爱也很简单。这篇论文我想献给他们。虽然他们可能永远看不懂。

论文里有很多不足。有些问题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想明白。导师说学术就是这样。一代人接着一代人想。我的思考停在这里了。后面的路需要别人继续走。这大概就是传承的意思。就像那本旧书上的批注。就像导师头发上的白色。就像将来某天也会有人看我的论文。

校园里的栀子花又要开了。每年花开的时候就是离别的时候。去年我看着毕业生拖着行李箱离开。今年轮到我了。图书馆的座位会有新的主人。食堂的阿姨会记住新的面孔。小猫会有新的朋友。一切都会继续。我的大学四年留在这些文字里了。留在那些熬夜的灯光里。留在修改的痕迹里。留在最后的句号里。

天完全亮了。鸟叫声多起来了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我的论文写完了。我的大学也要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