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论文成绩评定表发下来了。每个班级都有一份。表格是纸的。白色的纸。纸上印着黑色的字。表格最上面写着学校的名字。下面是学院的名称。再下面是专业和班级。我们班的编号是二零一八级三班。表格里有每个同学的名字。名字后面跟着论文题目。论文题目后面是指导老师的名字。再后面是评审老师的名字。最后面是一个空格。空格里要填写成绩。成绩分成几个等级。优秀。良好。中等。及格。不及格。

班长把表格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。同学们围过去看。大家找自己的名字。也看别人的名字。教室里声音很吵。有人说话声音大。有人说话声音小。有人笑。有人不说话。我站在人群外面。等别人看完了我再过去。我不想挤进去。我的心里有点紧张。我不知道我的成绩是什么。

同学们慢慢散开了。我走到墙前面。表格贴得很高。我要抬头看。我从第一个名字开始找。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看。我看到了我的学号。我的学号是四十七号。我的名字写在学号后面。我的论文题目是关于本地老建筑保护的。指导老师是李教授。评审老师是王教授和张教授。成绩那一栏空着。还没有填。

我的心里更紧张了。成绩为什么空着。别人的成绩都填了。我看了看周围同学的成绩。王同学得了优秀。他的论文是关于城市交通规划的。李同学得了良好。她的论文是关于社区公园设计的。赵同学得了中等。他的论文是关于农村住宅改造的。孙同学得了及格。他的论文是关于建筑材料选择的。还有几个同学的成绩也是空着的。

我想知道为什么。我去问班长。班长说不知道。他说表格是学院送来的。送来的时侯就是这样。他说可能要等几天。他说学院还要开会。开会讨论一些论文的成绩。他说我的论文可能是需要讨论的。我回到座位上。心里乱乱的。我不知道该做什么。我看向窗外。窗外有树。树上有鸟。鸟在叫。叫的声音很好听。但我听不进去。

下午的课我没有认真听。老师在讲台上讲课。我一直在想我的论文。我想我的论文哪里有问题。我想我写的时候很认真。我看了很多书。我去了很多老房子调查。我拍了照片。我画了图纸。我写了三万多字。李教授说我写得不错。他说材料很扎实。他说观点很清晰。他说格式也规范。但我不知道评审老师怎么想。王教授很严格。张教授很认真。他们可能看出什么问题了。

放学后我去了李教授的办公室。办公室的门开着。李教授在里面。他正在看书。我敲了敲门。他抬起头看我。他让我进去。我问他成绩的事。他说他知道。他说学院确实在讨论几篇论文。他说我的论文是其中之一。他说这不是坏事。他说讨论是因为有争议。他说有的老师给了很高的分数。有的老师觉得还有不足。他说需要统一意见。他说让我不要担心。他说我的论文质量是好的。我说谢谢老师。我离开了办公室。

回家的路上我走得很慢。我想着李教授的话。有争议是什么意思。什么老师给了高分。什么老师觉得不足。不足在哪里。我哪里没有写好。我想不出来。我回忆我写的每一章。第一章是绪论。我写了研究背景和意义。第二章是文献综述。我看了三十多篇论文。第三章是现状调查。我走了五个老街区。第四章是问题分析。我总结了四个主要问题。第五章是保护建议。我提了六条具体建议。第六章是结论。我总结了全文。我觉得我写得很完整。

三天过去了。成绩还没有出来。我每天都去看墙上的表格。那几格还是空的。别的同学都在讨论毕业的事。工作找到了没有。去哪里旅行。拍毕业照穿什么衣服。我参加不了这些讨论。我心里有事。我吃不好饭。睡不好觉。妈妈问我怎么了。我说论文成绩没出来。她说没事的。她说我那么努力。一定会有好成绩。我点点头。但心里还是放不下。

第五天早上。班长又贴了一张纸。是新的成绩评定表。我跑过去看。我的手有点抖。我直接找到我的名字。成绩那一栏填上了。我看到了两个字。优秀。黑色的钢笔字。写得工工整整。我看了三遍。确实是优秀。我的心里一下子松了。好像一块大石头落地了。我站在那里不动。同学们过来了。他们看到我的成绩。他们恭喜我。他们说真厉害。我说谢谢。我笑得有点傻。

我再看表格。其他空着的格子也填上了。刘同学得了良好。周同学得了中等。没有不及格的。大家都通过了。教室里气氛很好。大家都在笑。都在说话。我也在笑。我也在说话。我想起李教授的话。他说有争议。现在争议解决了。结果是好的。我想知道评审老师最后怎么想的。但我不去问了。成绩好就够了。

中午我请几个好朋友吃饭。我们去了学校旁边的小餐馆。我们点了几个菜。我们说了很多话。我们回忆这四年的大学生活。我们回忆怎么写毕业论文。王说他熬夜写了两个星期。李说她改了五遍。赵说他差点写不完。我说我调查的时候差点摔跤。我们都笑了。我们举杯庆祝。庆祝我们毕业。庆祝我们完成了论文。

下午我又去了李教授的办公室。我想谢谢他。他不在办公室。我在门外等了一会儿。他回来了。手里拿着几本书。他看见我。他问我成绩出来了吗。我说出来了。我说是优秀。我说谢谢老师的指导。他笑了。他说不用谢。他说这是我应得的。他说我的论文确实花了心思。他说老建筑保护很重要。他说希望我以后继续研究。我说我会的。我向他鞠躬。我离开了。

回到教室。表格还在墙上。我又看了一遍。二零一八级三班。全班四十八个人。四十八个名字。四十八个论文题目。四十八个成绩。这些成绩代表了我们四年的学习。代表了我们的努力。代表了老师的教导。表格很快会被收走。学院要存档。但这一刻它贴在墙上。它是我们班级的总结。它是我们大学生活的句号。

我看着表格。我想起四年前我们刚进学校。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。我们组成了这个班级。我们一起上课。一起考试。一起参加活动。现在我们要毕业了。我们要各奔东西。这张表格是我们最后一起完成的东西。它很普通。它就是一张纸。但它很重要。它记录了我们的成长。

太阳快要落山了。阳光照进教室。照在表格上。白色的纸变成了金色。黑色的字闪闪发光。同学们都走了。教室里很安静。我最后看了一眼表格。我走出了教室。关上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