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电脑屏幕还亮着。光标在一行字后面闪烁。论文写到了第三章。资料摊在桌上。书页边角已经卷起。窗外很安静。偶尔有汽车经过的声音。远处楼房的灯光一盏盏熄灭。
想起刚开始选题的时候。脑子里有很多想法。每一个都觉得有意思。每一个又都觉得困难。和老师讨论了好几次。最终确定了现在这个题目。当时松了一口气。觉得最难的一关过去了。现在才知道那只是开始。
找资料的过程很漫长。图书馆去了很多次。数据库里的论文下载了几十篇。有些资料找不到。托朋友从外地图书馆复印。收到快递的时候像收到宝贝。一页页仔细地看。在有用的地方贴上彩色便签。书桌上慢慢堆起小山一样的材料。
写作的第一天对着空白的文档坐了很久。写了删。删了写。第一个段落用了整整一个下午。不满意。第二天重新写。终于写出能看的开头。那种感觉很奇妙。像是终于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门。
每天的生活变得很规律。早晨七点起床。八点开始工作。中午休息一小时。下午继续。晚上整理当天的内容。计划第二天的工作。周末也不例外。朋友约吃饭都推掉了。手机调成静音。世界缩小到书房这么大。
有时会卡住。怎么写都不对。在房间里走来走去。喝水。看窗外。重新坐回电脑前。还是写不出来。那种时候很焦虑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进度停滞不前。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完成。
也有顺利的时候。思路清晰。文字流畅。键盘敲击声连绵不断。一下午写了好几页。保存文档的时候心里踏实。晚饭吃得香。睡前都想着明天要继续这种状态。
导师的邮件总是认真看。批注密密麻麻。红色的字迹布满文档边缘。建议很具体。哪里论述不够。哪里需要更多证据。哪里逻辑可以调整。根据意见修改。每次回复邮件前都要检查好几遍。
论文像是一个慢慢长大的孩子。从几行字变成几页。从几页变成几十页。章节之间的关联越来越紧密。论点渐渐清晰。论据越来越丰富。有时候回头看看开头部分。会觉得稚嫩。但舍不得大改。那是开始的地方。
父母打电话来总是问累不累。叮嘱要吃饭要睡觉。说不要太辛苦。声音里的关心透过电话线传来。回答说不累。其实眼睛很酸。肩膀很僵。但不想让他们担心。
室友也在写论文。有时一起在厨房泡咖啡。不说话。只是各自想着自己的章节。偶尔交流几句查资料的方法。或者推荐有用的书。这种默契很珍贵。知道有人和你处在同样的状态。
散步成为重要的休息。在校园里慢慢走。看树叶从绿变黄。看夕阳把教学楼染成金色。脑子里还在想论文的事。有时候走着走着突然有了思路。赶紧用手机记下来。那些散步时冒出来的想法往往最有用。
进度条一点点向前移动。百分之三十。百分之五十。百分之七十。数字的增长带来安慰。也带来压力。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。要读的书还有很多。要修改的部分也不少。
最难的章节花了三个星期。反复修改了七稿。终于觉得可以了。发给导师看。等待回复的那几天坐立不安。收到“这一章写得不错”的邮件时。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。那么简单的一句话。读了又读。
格式调整很繁琐。页眉页脚。参考文献。字号行距。每个细节都要检查。眼睛看花了。休息一会儿再看。不能在这些小问题上出错。这是最后一步了。
打印出来的那天。纸张还带着温度。厚厚的一本拿在手里。有点重。翻看的时候闻到油墨的味道。所有的夜晚。所有的焦虑。所有的突破。都在这些纸页里。它们从屏幕上虚无的光标变成了实在的存在。
答辩教室的桌椅排列整齐。投影仪发出轻微的响声。深呼吸。开始讲述这一年的工作。专家们的问题很犀利。有些想到了。有些没想到。尽力回答。知道自己的不足在哪里。也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里。
结束后走在校园里。脚步轻快。夕阳很好。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。去常去的食堂吃了饭。味道和平时一样。但心情不一样。回到宿舍。书桌上空了很多。资料已经收进箱子。电脑屏幕暗着。
打开窗户。晚风吹进来。远处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。图书馆的灯亮着一排排。这个校园看了很多年。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同。不是结束。是另一个开始。但此刻只想静静坐着。什么也不去想。
论文教会我很多东西。不仅是专业知识。还有如何面对困难。如何管理时间。如何在一个漫长的过程中保持耐心。这些经验会留在生命里。比论文本身更持久。
深夜再次降临。这次不再对着电脑屏幕。只是安静地坐着。听着窗外的声音。知道明天会有新的挑战。但今天可以休息。可以好好睡一觉。可以梦见那些已经远去的。为一个个句子挣扎的夜晚。
它们都成了过去。成了手里这本论文。成了记忆里的一部分。轻和重。都在这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