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蹈课有音乐。音乐的声音很大。地板跟着音乐一起震动。镜子里面有很多人。大家穿着一样的衣服。黑色的裤子。白色的上衣。头发都扎起来。脸上有汗。

老师站在前面。老师的动作很漂亮。她的手像小鸟的翅膀。她的腿伸得很直。我们跟着老师做。我们的动作不一样。有的快有的慢。有人抬错了脚。有人转错了方向。镜子让我们看见自己。看见自己的动作不对。看见自己跟不上别人。

心里会着急。脸上会发热。明明很用力了。动作还是不好看。老师走过来。老师帮我摆正手臂。老师说我的肩膀太紧了。老师说放松一点。我试着放松。动作好像好了一点。音乐又开始了。我们又从头开始跳。

舞蹈课很累。腿会酸。胳膊会酸。呼吸很快。衣服被汗沾在身上。但是不能停。音乐在响。别人在跳。我也必须跳。停下来很丢脸。大家都能看见。镜子能看见。老师能看见。同学也能看见。

有时候会觉得高兴。音乐很好听。动作学会了。这次跟上了节奏。这次转圈没有头晕。老师点了点头。心里像开了一朵花。擦汗的时候都在笑。看看镜子里的自己。好像变了一个人。好像更精神了。腰挺得更直了。

同学之间不说话。但是互相看着。她跳得好。我会偷偷学她。我站稳了。她会看我一眼。我们一起流汗。一起喘气。一起听同一首歌。休息的时候坐在地板上。地板凉凉的。大家喝水。咕咚咕咚的声音。偶尔说一两句话。说刚才那个动作很难。说腿好酸。然后音乐又响了。我们又站起来了。

舞蹈课有味道。汗水的气味。地板的尘土气味。还有橡胶鞋底的味道。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。这就是舞蹈课的味道。一进门就闻到了。这个味道告诉我们。要准备流汗了。要准备用力了。

光脚踩在地板上。地板不光滑。有点涩涩的。这样转身不会滑倒。脚底能感觉到地板的纹路。有时候是木地板。有时候是水泥地。脚的感觉不一样。木地板温暖一些。水泥地总是很凉。但是跳起来以后。地板就变热了。是很多人的脚踩热的。

手会碰到空气。空气好像有了形状。挥手的时候。空气从手指缝里流过。跳跃的时候。身体把空气推开。落地的时候。空气又回到身边。空气和我们一起跳舞。它包围着我们。它跟着我们旋转。

眼睛要看前面。看镜子里的自己。不能用余光看别人。一看别人自己就忘了动作。要相信自己的身体。要让身体记住音乐。脑子想不过来。音乐太快了。要让脚自己动。要让手自己抬。这是很难的事。身体常常不听话。脑子说抬手。手却抬慢了。脑子说跳起来。脚却沉沉的。

老师拍手的声音。啪。啪。啪。这个声音比音乐更响。老师的拍手是节拍。告诉我们这里要用力。告诉我们这里要停住。老师的眼睛看着所有人。谁偷懒老师知道。谁努力老师也知道。老师不说话。老师用眼睛说话。

时间过得很慢。又过得很快。累的时候看钟。钟针好像不动。跳得高兴的时候。钟针一下子走了一大格。下课铃响了。音乐停了。我们站在原地喘气。身体还在动。好像停不下来。心脏咚咚地跳。耳朵里还有音乐的回声。

走出教室。风一吹。身上凉飕飕的。汗慢慢干了。腿变得软软的。走路像踩在棉花上。但是心里很踏实。今天又上完了一节舞蹈课。今天又学会了一个新动作。明天腿会很痛。但是明天还会再来。

舞蹈房空了。灯还亮着。镜子里面没有人。只有地板上的脚印。汗水的印记慢慢干了。空气里的味道慢慢散了。等着明天。音乐再次响起。我们再次站满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