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文化是一条大河。这条河很长很长。它从很久以前流过来。它还要流到很久以后去。我们住在河边。我们喝河里的水。我们在河里洗脸。我们的房子用河边的土盖。我们的衣服染河边的颜色。我们说的话有河水流过的声音。

很多人研究这条河。他们想知道河从哪里开始。他们看河水流过的土地。他们看河里有什么东西。有些东西沉在河底。有些东西漂在水面。河底的泥很厚很厚。泥里有破碎的瓦罐。泥里有生锈的刀剑。泥里有写字的竹片。这些东西不说话。但它们告诉我们过去的日子。

过去的村子什么样。过去的衣服怎么穿。过去的人吃什么饭。他们怎么种田。他们怎么养蚕。他们怎么过年。父亲教儿子什么。母亲教女儿什么。太阳升起来他们做什么。月亮圆了他们想什么。这些都在河里。河水流得慢。这些东西就留下来。

我们看看自己的手。我们的手和祖先的手很像。我们也拿筷子。我们也写方块字。我们吃饭用碗。我们喝茶用杯子。红颜色让我们高兴。白颜色让我们伤心。过年我们想回家。月亮圆了我们会想念。这些感觉很平常。平常得像空气一样。平常得我们不太注意。但这些平常的东西很重要。它们像河床。河水在里面流。没有河床水就散了。

我们看看周围。房子朝南。院子有墙。大门上有门环。窗户剪成花的形状。堂屋有祖先的牌位。过年贴对联。端午包粽子。中秋吃月饼。这些事很小。小得像河里的水珠。但很多水珠在一起就是大河。大河一直流。流过大山。流过平原。流过战争和平的年代。它没有停。

有人说汉文化就是书本。是孔子说的话。是李白写的诗。这话对。也不全对。书很重要。诗很美。但农人耕田的姿势也是文化。母亲拍孩子睡觉的歌也是文化。木匠刨木头的香味也是文化。瓦匠摆齐瓦片的样子也是文化。这些事不上书。这些事就在日子里。日子一天天过。文化就一天天传下来。

我们吃饭。饭是地里长的。地要人种。种地看季节。春天播种。秋天收获。二十四节气很准。惊蛰虫子醒。谷雨生百谷。这些名字很美。美得像诗。但农人知道这不是诗。这是种地的日子。日子跟着太阳走。跟着月亮走。汉文化跟着种地的日子走。所以它很踏实。踏实得像脚下的土。

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。老人坐上边。孩子坐下边。吃饭先给老人盛。有好吃的先给老人夹。这不是法律。这是规矩。规矩不用写出来。规矩在心里。心里有规矩。家就像家。家像家。村子就像村子。很多村子在一起。地方就像地方。很多地方在一起。国家就像国家。文化把大家连在一起。像很多线织成布。布很结实。

我们写字。字像图画。一个字一个音。一个字一个意思。字可以分开。可以合起来。两个字合起来。新的意思就出来了。山很高。日头出来。就是“日出高山”。四个字像一幅画。我们写诗。五个字一句。七个字一句。平平仄仄。读起来像唱歌。唱歌不光是高兴。唱歌是说话。说心里的话。说看见的风景。说想念的人。字连成诗。诗连成历史。历史就是我们的记忆。

我们信老天爷。老天爷不是一个人。老天爷是道理。是头顶的天。是脚下的地。春天草发芽。秋天叶落地。太阳公平地照每个人。下雨既浇好人的田。也浇坏人的田。这是老天爷的道理。我们做事要对得起良心。良心就是心里的老天爷。做坏事良心不安。做好事心里踏实。这种想法很朴素。朴素得像一碗清水。但人人都需要这碗水。

手艺人做东西。做一张桌子。桌子要平。要稳。要能用很多年。木匠选好木头。刨得光滑。榫卯对得严实。不用一根钉子。桌子就站得稳。稳当一百年。做一个碗。碗要圆。要顺手。陶匠转着轮子。手扶着泥。泥慢慢升高。变成一个碗。碗边薄厚一样。碗底刚好托住手心。这些手艺不是一天学会的。是师傅教的。是手练的。手记得怎么做。手教给下一只手。手艺就这么传下去。手艺里有耐心。有尊重。有对东西的爱心。这也是文化。

农村有祠堂。祠堂有祖先的名字。名字刻在木头上。木头黑了。名字还在。过年大家磕头。不是磕给木头。是磕给记住。记住我们从哪里来。记住爷爷的爷爷叫什么。记住这片土地养活了多少代人。记住就成了力量。人在外面受了苦。想到祠堂。心里就硬气些。想到我是谁家的子孙。不能给祖宗丢脸。这种想法让腰杆挺直。

文化在大处。也在小处。皇帝穿龙袍。百姓穿布衣。龙袍绣金线。布衣染蓝印花。都好看。皇宫有千百间房子。农民有三间瓦房。都讲究朝向。都讲究进门看见什么。文人写长篇文章。孩子背三字经。都说做人要诚实。都说要孝顺父母。文化像一棵大树。皇帝在树顶。百姓在树根。顶上有顶上的风光。根有根的扎实。但树是一棵。根和顶连着。

现在世界变了。汽车跑得快。飞机天上飞。年轻人玩手机。老人看电视。我们不住老房子。我们住楼房。楼房没有院子。没有堂屋。对联贴在铁门上。好像有点不对。但过年我们还是想回家。火车很挤。飞机很贵。但我们还是要回去。吃妈妈做的饭。听爸爸说的话。这顿饭和古时候的饭不一样。但团圆的滋味一样。这种滋味就是文化的滋味。

我们开始用钢笔。后来用电脑。现在用手写屏幕。字写得少了。但过年我们还想写福字。福字贴在门上。红纸黑字。看着就欢喜。我们结婚穿白婚纱。但也想穿一次红裙子。拜天地。拜父母。这种仪式让我们觉得踏实。我们给孩子起名字。翻字典。查古诗。想找一个好字。这个字要有意思。要读音好听。要写出来好看。这种心思和古人一样。

汉文化不是放在博物馆的东西。博物馆里有铜鼎。有瓷瓶。有书画。很好。但文化更在生活里。在炒菜的锅里。在聊天的声音里。在教孩子写字的耐心裏。在给老人让座的习惯里。这些事天天发生。平常得没人注意。但文化就在这些平常事里活着。像河水天天流。没人特意去听水声。但水声一直在那里。

外国人看汉文化。看故宫。看长城。看兵马俑。很伟大。很了不起。我们自己也觉得骄傲。但我们自己过日子。过的不是伟大的日子。是平凡的日子。早上买油条。中午吃面条。晚上一家人吃饭。说说白天的事。电视开着。谁也不看。这种平凡的日子。才是文化最深的根。油条的味道。面条的宽度。说话的口音。都是文化。文化不在书本里定义。文化在生活里呼吸。

文化会变。唐朝人穿宽衣服。明朝人穿紧衣服。现在人穿各种衣服。但不管衣服怎么变。人还是要穿衣服。人要体面。这就是不变。以前用毛笔写信。现在用手机发消息。但写的还是那些事。问身体好不好。说想念。说关心。工具变了。心没变。这种没变的心就是文化的根。

我们担心文化会消失。担心孩子不说老话。担心传统没人记得。这种担心很正常。但看看河水。河水也变。夏天水多。冬天水少。有时发大水。冲走很多东西。有时干旱。河床露出来。但河水一直在流。因为源头有活水。生活的日子就是源头。只要我们还过日子。还吃饭。还说话。还养孩子。还照顾老人。文化就有活水。它就会流下去。它可能换一个样子。但味道还是那个味道。就像妈妈做的菜。菜市场换了。调料牌子换了。但妈妈做的。就是童年的味道。

文化不用大声喊。不用天天说。它就在那里。在孩子的姓氏里。在节日的假期里。在说话的语调里。在吵架也用成语的习惯里。它强大。因为它普通。它长久。因为它像空气。空气看不见。但每个人都需要。我们生下来就呼吸这种空气。我们就是文化。文化就是我们。我们过日子。文化就活着。我们认真过日子。文化就好好活着。这就是全部道理。道理很简单。简单得像一碗米饭。但天天要吃。吃了才有力气。才有力气走下去。走过今天。走到明天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