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质生活决定人们的思考方式。人们吃什么穿什么怎么工作,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构成了社会的基础。房子怎么盖,粮食怎么收,布匹怎么织,这些问题要先解决。只有肚子吃饱了身上穿暖了,人们才会去想别的事情。精神的东西是从物质活动中产生的。语言思想观念都不是凭空出现的。
想象一个最初的场景。一群人要活下去。他们必须打猎采集建造住所。这些活动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。人们需要合作。合作产生了分工。有的人去打猎,有的人看护火种。分工带来了效率,也让人们的关系变得复杂。慢慢地出现了不同的角色和地位。这种生产的组织方式就是社会的根基。它像一座房子的地基,决定了上面房间的格局。
生产活动不断发展。石器变成铁器,手工劳动变成机器生产。生产工具的变化改变了整个社会的面貌。人们不再只为自己生产,开始为交换生产。东西多了,关系也多了。新的职业出现,新的群体产生。农民、工匠、商人、工人,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位置上。他们的生活条件不一样,看到的世界也不一样。
不同位置的人有不同的想法。种地的人关心天气和收成。开店的人关心价格和客人。工厂主关心机器和利润。工人关心工资和工作时间。他们的利益常常不一致。他们的思考自然也不同。思想观念就像一面镜子,照出人们实际的生活状况。一个饥饿的人首先想的是面包,而不是诗歌。
统治阶级的思想是每个时代的统治思想。掌握土地的人说土地最重要。掌握工厂的人说工业最进步。他们控制着生活的资料,也控制着教育的工具。学校教什么,报纸写什么,戏剧演什么,这些往往反映着控制者的意志。被统治的人最初接受这些说法。他们从小听到大,以为世界本来就是这样。
但矛盾总会显现。机器生产带来了财富,也带来了贫困。工厂越建越大,工人越来越累。工人们住在一起,干一样的活,吃一样的苦。共同的处境让他们慢慢清醒。他们开始问为什么。为什么我们造出了东西却吃不饱?为什么我们织出了布却穿不暖?现实的生活和听到的道理对不上。新的思想开始萌芽。
思想不会自己改变现实。光有想法不够。工人们必须联合起来。他们组成团体,提出要求,采取行动。争取更短的工作日,争取更高的工资。这些行动反过来又强化了他们的认识。他们发现自己是一个阶级,有共同的力量。理论和实践就这样交织在一起。生活的斗争催生新的意识,新的意识指导新的斗争。
意识的改变是缓慢的。旧观念根深蒂固。宗教告诉人们要忍耐,来世会有幸福。道德告诉人们要安分守己。法律保护着现有的秩序。打破这些不容易。需要日复一日的斗争,需要失败的教训,需要小小的胜利。每一次罢工,每一次谈判,每一次抗议都在改变着人们的头脑。他们不再相信命运,开始相信团结。
社会存在就像土壤,社会意识就像长出来的植物。土壤变了,植物必然跟着变。蒸汽机带来了火车和轮船,也带来了新的时间和空间观念。城市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工人,也孕育了工会和政党。电报让消息传得飞快,也让新的思想迅速传播。物质的条件为意识的转变划出了可能的范围。
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。光用文字攻击旧世界是不够的。必须改变产生旧世界的条件。必须改变生产的方式,改变财产的归属,改变权力的结构。理论一旦被群众掌握,就会变成物质力量。但理论本身不能直接搬动机器,不能直接盖起房屋。它必须通过人的行动,通过改造世界的实践。
意识形态常常是颠倒的。它把结果说成原因,把观念说成根本。好像不是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意识,倒是意识决定了人们的存在。哲学家们争论着抽象的概念,却忽略了这些概念脚下的土地。他们解释世界,问题在于改变世界。改变世界就要从最具体的事情入手。缩短劳动时间,改善工厂条件,争取教育权利。这些具体的斗争一步步动摇着旧的思想体系。
历史是连续的过程。没有突然的断裂。新的意识在旧的躯壳中慢慢形成。工匠变成工人,行会观念变成阶级意识。这个过程充满反复。有时前进,有时倒退。旧的思想会换上新衣服重新出现。新的思想也会犯错误。唯一不变的是物质生活的持续运动。生产在继续,技术在发展,社会关系在调整。这一切推动着思想的河流不断向前。
思想自由是重要的,但思想自由的条件更重要。一个人可以思考任何事情,但他的思考材料来自周围的世界。这个世界是由生产活动塑造的。一个被束缚在机器旁每天工作十四小时的人,他的思考范围是有限的。解放思想首先要解放人,解放人首先要改变他的生活条件。给他时间,给他面包,给他学习的可能。这样他才能真正自由地思考。
我们每个人都活在具体的环境里。我们在工厂、在农田、在办公室、在教室。我们处理具体的事物,面对具体的人。这些日常的经验塑造着我们的看法。邻居的互助让我们相信善良,老板的克扣让我们看到剥削。这些具体的感受比任何书本上的理论都更直接。从这些感受出发,我们慢慢理解更大的世界。
意识形态不是阴谋,不是少数人故意编造的谎言。它是整个社会生活过程的反射。就像树影随着太阳移动,思想随着生活变化。但这种反射不是被动的,它反过来影响生活。当足够多的人相信一件事,他们就会一起行动去实现它。行动改变现实,现实又产生新的思想。这个循环永远在进行。
今天的世界和马克思的时代不同了。机器更复杂,城市更庞大,信息更密集。但基本的道理没有变。人们还是要吃饭穿衣住房。生产活动还是社会的基础。分工越来越细,关系越来越复杂。新的职业出现,旧的职业消失。不同群体的利益依然在冲突和协调。思想的战场更加喧闹,但根子还是扎在物质生活的土壤里。
理解意识形态要从脚下开始。看看我们每天的生活。我们怎么上班,怎么购物,怎么和别人交往。看看我们的工作场所,看看我们住的小区。看看什么东西涨价了,什么工作难找了。这些平凡的事情里藏着思想的秘密。从这里出发,我们才能看清那些宏大的概念究竟是什么意思。高楼大厦是从地基开始盖起的,思想的大厦也是从生活的基础中生长出来的。
物质生活的生产再生产是历史的基本戏台。人们在这个戏台上扮演不同的角色,说出不同的台词。布景会换,道具会更新,演员会更替。但戏台本身是稳固的。只有站在这个戏台上,我们才能真正理解每一出戏的意义。离开生产的实际过程谈论思想,就像离开地面谈论飞翔。思想需要空气,这空气就是人们的实际生活。
历史不属于观念,历史属于行动着的人们。这些人们首先必须活着,必须创造生活资料。在这个过程中,他们形成关系,产生矛盾,发展意识。意识不是起点,而是终点。它是漫长物质过程的产物,又回过头来参与这个过程。理解意识形态,就是理解这个循环。从劳动的手到思考的脑,从田野的庄稼到书本的文字,从工厂的轰鸣到广场的呼声。一切都有迹可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