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窗台上。花盆里的叶子绿油油的。昨晚浇的水还没干。水珠在叶片上滚动。水珠亮晶晶的。像小小的镜子。镜子里面有天空的影子。
厨房飘出香味。是煮粥的味道。米在水里翻滚。咕嘟咕嘟响。母亲在切咸菜。菜刀碰到砧板。声音很清脆。一下,又一下。父亲拧开收音机。新闻播报开始了。声音有些嘈杂。说的是远方的事。孩子还没醒。小脸红扑扑的。被子踢开一角。闹钟忽然响了。铃声很刺耳。
街上热闹起来。自行车铃声响个不停。卖早点的小摊冒着热气。油条在锅里膨胀。变成金黄色。豆浆是乳白的。装在保温桶里。人们围着摊子。递过零钱。接过热腾腾的食物。包子装在塑料袋里。塑料袋很快蒙上白雾。公交车靠站了。车门打开。人们上上下下。穿校服的学生背着大书包。书包看起来很重。
菜市场里人更多。地上湿漉漉的。是冲洗过的痕迹。青菜堆成小山。西红柿红得鲜艳。鱼在盆里游。嘴巴一张一合。摊主大声招呼。声音洪亮。这边看看。新鲜得很。老太太慢慢挑选。手指捏捏黄瓜。又看看茄子。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。最后总能成交。买好的菜放进篮子里。篮子渐渐满了。有绿的。有紫的。还有活蹦乱跳的。
工厂的机器开始运转。巨大的声响充满车间。齿轮转动。传送带向前。工人穿着蓝色工装。手不停动作。零件从这边流到那边。变得完整。变得复杂。墙上的时钟走得很慢。秒针一格一格移动。茶水间飘着茶香。搪瓷缸子放在旧木桌上。缸子外面积了茶垢。深深的褐色。
田野是另一番光景。稻田望不到边。稻穗低垂。颜色黄中带绿。风吹过来。稻田起波浪。一层赶着一层。农人戴着草帽。弯腰查看稻穗。手指捏开一粒谷子。看看里面是否饱满。田埂上走着挑担的人。担子两头晃动。竹筐里是刚摘的蔬菜。露水还没干。远处有牛在吃草。尾巴甩来甩去。驱赶苍蝇。
办公室很安静。只有敲键盘的声音。嗒。嗒嗒。嗒嗒嗒。电脑屏幕发着光。上面布满文字和数字。电话偶尔响起。说话声压得很低。好的。明白。马上处理。纸张从打印机里吐出来。还带着温度。咖啡喝完了。剩下杯底一点糖浆。黏糊糊的。
学校响起铃声。孩子们冲出教室。操场顿时热闹。皮球在空中飞。跳绳打在地上。啪。啪。啪。有节奏的声音。笑声像铃铛。一串一串的。树荫下有几个学生。在看同一本书。脑袋凑在一起。手指指着某一行。老师在窗边看着。手里捧着教案。粉笔灰沾在袖口上。白白的。
太阳走到天空中央。影子变得很短。人们开始吃午饭。碗筷碰撞。电视开着。没人认真看。只是听个响。午睡时间到了。世界安静一些。风扇慢慢转。发出均匀的嗡嗡声。猫蜷在沙发角落。胡须偶尔颤动。它在做梦。
下午的节奏变了。邮递员骑着绿色自行车。车筐里塞满信件。报纸。还有包裹。按响门铃。递上需要签收的单子。钢笔在回执上划动。留下蓝色的字迹。送水工扛着水桶。爬上楼梯。脚步沉重。水桶装在饮水机上。咕咚咕咚。气泡冒上来。
修鞋匠坐在街角。面前摆着工具。锤子。钳子。线团。他拿起一只鞋。看看脱胶的地方。涂上胶水。用力压紧。锤子轻轻敲打边缘。发出笃笃声。补好的鞋放在一边。等待主人来取。有人来配钥匙。钥匙坯子塞进机器。机器转动。铜屑掉下来。形成新的齿痕。
傍晚来了。天空变成橘红色。云彩镶着金边。鸟儿飞回树林。叽叽喳喳叫个不停。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晚饭。抽油烟机轰鸣。锅铲翻动。油锅爆炒的刺啦声。香味飘得很远。是蒜香。是葱香。是食物熟透的温暖味道。
路灯亮了。一盏一盏。沿着街道延伸。商店的霓虹灯也亮了。红的。蓝的。绿的。光影投在地上。不断变化。散步的人多了起来。三三两两。走得慢悠悠。谈论今天的事。孩子的事。菜价的事。路上遇到熟人。停下来打招呼。说上几句。笑声传开。
窗户透出灯光。电视的光在闪。新闻联播的音乐。天气预报的旋律。一家人坐在沙发上。茶杯冒着热气。水果盘里有苹果。有橘子。橘子皮剥开了。月牙似的瓣儿。孩子写作业。铅笔沙沙响。橡皮擦过纸面。留下浅浅的痕迹。
月亮升得很高。星星稀疏地亮着。风凉下来了。晾在阳台的衣服轻轻晃动。影子在墙上摇摆。远处有火车经过。传来悠长的汽笛声。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铁轨震动的声音由远及近。又由近及远。
黑夜彻底降临。灯光逐渐熄灭。一扇窗。又一扇窗。变得漆黑。只有路灯还亮着。光晕里小虫飞舞。夜班工人走进厂房。机器再次响起。声音在静夜里传得更远。清洁工开始扫地。竹扫帚划过路面。沙。沙。沙。像秋天的落叶声。
医院急诊室亮如白昼。护士快步走着。手里的托盘器械轻碰。值班医生揉揉眼睛。继续写病历。走廊长椅上有人坐着。低头打盹。又猛然惊醒。看看手表。看看紧闭的门。
这个世界睡了。又似乎没完全睡。有的角落已经沉寂。有的角落刚刚苏醒。相同的时刻。不同的生活。像一首没有尽头的歌。每个声音都是一个音符。有的响亮。有的低沉。它们交织在一起。平常极了。也珍贵极了。
天边慢慢泛白。最深的黑夜过去了。早点摊的炉火再次点燃。新的一天就要开始。和昨天相似。又不完全一样。生活就这样继续着。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。在每一个醒来的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