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言的小说发生在高密东北乡。这片土地是虚构的。它也是真实的。土地上有红高粱。有河流。有牲口。有很多人。这些人活着。他们吃饭。他们劳动。他们相爱。他们争斗。他们死去。故事从这里开始。

饥饿是经常出现的。人们寻找食物。吃树皮。吃泥土。孩子饿得哭。大人眼睛发绿。《丰乳肥臀》里上官鲁奄的孩子很多。粮食很少。母亲把食物嚼碎。喂给婴儿。为了活下来。人可以吃任何东西。饥饿让人变形。饥饿也让人坚强。食物不仅仅为了肚子。食物是希望。是活下去的理由。吃是一种仪式。莫言仔细地写怎么吃。吃的过程很详细。我们看到食物的样子。闻到食物的气味。感觉到食物的温度。吃是神圣的。在饥饿的年代。一口粮食就是生命。

战争来了。日本人。国民党。共产党。土匪。各种力量在这里碰撞。老百姓在中间。他们只想活下去。《红高粱》里爷爷奶奶打日本人。不是为了大道理。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。爷爷是土匪。也是英雄。英雄和土匪没有清楚的界线。好人也会做坏事。坏人也有好心肠。战争很残酷。子弹穿过身体。鲜血流在地上。死亡很突然。一条生命就这样结束。莫言不美化战争。他展示战争的真实。断掉的胳膊。烧焦的皮肤。哭泣的声音。这些画面留在读者心里。

爱情是热烈的。像红高粱一样红。男女之爱直接而大胆。没有太多修饰。欲望是自然的。是生命的一部分。《檀香刑》里的孙眉娘爱上钱丁。爱得不顾一切。她大胆追求。爱情和痛苦在一起。爱情带来快乐。也带来折磨。母亲的爱不同。母亲的爱像大地。宽广深厚。上官鲁奄爱每一个孩子。她用身体保护他们。用乳汁喂养他们。母亲是土地的象征。她承受一切。她孕育生命。她默默无言。她的爱不需要回报。

痛苦有很多形式。身体的痛苦。心灵的痛苦。《檀香刑》描写古代的刑罚。过程写得很细。读者感到疼痛。疼痛不只是犯人的。也是看客的。也是执刑者的。痛苦把所有人连接起来。生活的痛苦更普遍。农民在土地上劳动。汗水滴进泥土。收获的粮食不够吃。孩子生病没有药。这些痛苦很平常。每天都在发生。莫言不回避痛苦。他把痛苦写出来。痛苦是生活的一部分。接受痛苦才能理解生活。

人们相信一些东西。他们相信鬼神。相信报应。相信命运。《生死疲劳》里地主西门闹转世。他变成驴。变成牛。变成猪。变成狗。最后变成人。他经历六道轮回。中国农村有这种观念。人死了不是结束。还会以别的形式回来。这种信仰给生活意义。做了坏事会有报应。做好事会有福报。人们敬畏自然。敬畏祖先。他们祭祀。他们祈祷。这些仪式很重要。仪式连接过去和现在。连接生者和死者。

莫言的语言很有特点。他不喜欢修饰。他喜欢直接表达。句子很短。很有力量。他描述气味。描述颜色。描述声音。他的文字像画。读者能看到画面。闻到气味。听到声音。他写血腥场面不回避。写性爱场面不隐藏。一切都是赤裸裸的。真实而粗粝。这种语言来自土地。来自农民说话的方式。直接。生动。充满生命力。他用孩子的眼睛看世界。孩子的眼睛很干净。看到什么就说什么。没有偏见。没有隐瞒。

历史是背景。个人是前景。大历史事件发生了。抗日战争。解放战争。土地改革。文化大革命。改革开放。这些事件影响每个人。个人在历史中飘荡。像小船在大海里。个人无法改变历史。只能适应历史。《蛙》里写计划生育政策。姑姑执行政策。她让很多女人流产。她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。后来她感到愧疚。政策和个人冲突。个人很渺小。政策很强大。个人的命运被历史决定。但个人也有选择。姑姑的选择让她痛苦。痛苦证明她是人。她有良心。

动物在小说里很重要。动物和人平等。驴。牛。猪。狗。这些动物不是配角。它们有感情。有思想。动物和人生活在一起。人依靠动物。动物也依靠人。在《生死疲劳》里。动物眼睛看人间。看得更清楚。动物没有人那么复杂。动物更直接。动物的世界更简单。但也不是没有痛苦。动物被奴役。被宰杀。动物的命运和人的命运一样。都是受苦。都是求生存。动物象征生命的本能。吃。喝。交配。这些本能是生命的基础。

莫言的故事没有明确的结尾。生活继续。生死轮回。一个人死了。一个孩子出生。土地还在。高粱还在生长。河水还在流淌。故事结束了。又没有结束。读者感到生活的沉重。也感到生活的力量。生活很苦。但人们还在活。还在爱。还在希望。这种力量来自土地。来自母亲。来自生命本身。生命像野草。野火烧不尽。春风吹又生。

颜色是鲜明的。红色最多。红高粱。红肚兜。红血。红色是生命的颜色。热烈。危险。美丽。红色是血的颜色。血是生命。生育有血。死亡有血。血连接生和死。绿色也很重要。绿色的田野。绿色的植物。绿色是生长的颜色。黑色是土地的颜色。土地是黑色的。肥沃。深厚。黑色也是夜晚的颜色。夜晚有秘密。有恐惧。颜色不只是颜色。颜色是情感。是意义。莫言用颜色说话。

时间不是直线的。时间循环往复。过去和现在重叠。死人活在活人的记忆里。祖先活在儿孙的身体里。现在包含过去。未来包含现在。《生死疲劳》的时间是圆形的。西门闹转世。一次又一次。每次都是新的开始。每次都有过去的记忆。农村的时间也是圆形的。春种。夏长。秋收。冬藏。一年又一年。循环不息。这种时间观不同于现代的时间观。现代时间是直线。向前发展。农村时间是循环。永恒回归。

苦难没有让人绝望。人们在苦难中寻找快乐。一点食物就快乐。一个微笑就快乐。男女之间的爱带来快乐。孩子带来快乐。劳动也带来快乐。汗水换来收获。收获带来满足。快乐很简单。很短暂。但真实存在。莫言写苦难。也写快乐。快乐和苦难混合在一起。像生活的滋味。酸甜苦辣都有。这才是完整的生活。只写苦难太沉重。只写快乐太虚假。莫言两者都写。他忠实于生活。

民间故事影响莫言。他从小听老人讲故事。鬼故事。神话。传说。这些故事进入他的小说。他的小说有魔幻色彩。鬼魂出现。动物说话。人变成动物。这些不是胡编乱造。这是民间相信的东西。老百姓相信这些。莫言写出来。魔幻现实主义来自本土传统。不是模仿外国文学。中国农村本来就有魔幻。农民的生活和鬼神世界不分。这种写作更真实。更接地气。

批评莫言的人很多。有人说他写得太脏。写血腥。写污秽。写性。有人说他丑化中国。丑化农民。莫言不说话。他继续写作。写作是他的回答。真实的生活就是有脏的一面。有血腥。有污秽。有性。回避这些就是不真实。农民不是天使。农民有优点。也有缺点。他们自私。他们狡猾。他们也善良。他们也坚强。完整的人就是这样。莫言写完整的人。不写完美的人。

诺贝尔奖给了莫言。世界关注他。他的小说翻译成很多语言。外国人通过他的小说看中国。看中国农村。看中国人的生活。这个奖不是结束。是新的开始。更多人读他的书。更多人讨论他的书。他的责任更重。他依然写作。写作是他生命的一部分。不写作他就不是莫言。高密东北乡还在他的笔下扩展。更多的人。更多的故事。从土地里生长出来。像红高粱一样。茂盛。顽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