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出门天是阴的。云灰灰地压着楼顶。风一阵一阵地刮。路上的人走得很快。树叶在地上打转。空气里有凉凉的味道。

前面有个公交站。几个人在等车。一个老人提着菜篮。篮子里的青菜绿油油的。一个年轻人戴着耳机。他的脚轻轻打着拍子。公交车来了。车门打开。人们排队上去。司机看着前面。他的双手握着方向盘。

车开动了。城市向后退去。商店的招牌五颜六色。早点摊冒着白白的热气。卖煎饼的师傅动作很快。面糊倒在铁板上。他用小铲子一转。一张圆圆的饼就成了。鸡蛋打上去。咔嚓一声。香味好像能飘进车里。

学校门口很热闹。孩子们背着大大的书包。有的在笑。有的在揉眼睛。妈妈蹲下来整理孩子的红领巾。爸爸拍拍孩子的头。快点进去吧。上课铃要响了。铁门慢慢关上。保安站在门边。他的脸很严肃。

办公室里有敲键盘的声音。啪嗒啪嗒。像下雨一样。茶杯冒着热气。有人小声打电话。嗯嗯。好的。我明白了。窗台上的绿植长出了新叶子。小小的。嫩嫩的。阳光忽然从云里漏出来。在桌上投下一块光斑。光里有细细的灰尘在跳舞。

中午去吃饭。电梯里人挤人。大家都看着跳动的数字。一楼到了。门开了。人群像水一样流出去。快餐店里排着队。盘子叮叮当当响。番茄炒蛋。青椒肉丝。米饭冒尖。人们找位子坐下。埋头吃。电视在放新闻。声音被咀嚼声盖住了。

菜有点咸。多喝了几口汤。隔壁桌在聊天。孩子考试的事情。周末去哪里玩。说完笑了笑。嘴角有油光。穿格子衬衫的男人独自吃饭。他吃得很慢。眼睛看着窗外。窗外有只麻雀在跳。跳一下。停一下。又飞走了。

下午的工作很多。纸一张一张地填。数字一个一个地对。脖子有点酸。站起来倒水。看见远处工地的起重机在转。它吊起的东西在空中晃。像钟摆。楼下修路的机器咚咚响。地面在震。杯子里的水起了波纹。

下班时间到了。路灯一下子亮起来。黄色的光一圈一圈的。骑车的人流涌过路口。红灯停。绿灯行。像某种规律。卖水果的卡车停在路边。喇叭重复喊着。苹果便宜啦。香蕉便宜啦。主妇们围着挑。捏一捏。看一看。塑料袋沙沙响。

小区里飘着饭菜香。谁家在炒辣椒。咳嗽声传来。窗户亮着方方的光。有的蓝蓝的。是电视的光。上楼。掏钥匙。插进门锁。转动。咔嚓。家里静静的。拖鞋软软地踩在地上。水壶烧起来。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。最后啪的一声跳掉了。

晚上看了一会儿书。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。外面的车声少了。偶尔有狗叫。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。长长的。慢慢的。像从很远的地方来。又到很远的地方去。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。嘴巴周围有白白的泡沫。水龙头哗哗流。洗掉泡沫。脸湿湿的。

躺在床上。天花板空空的。想想今天的事。好像做了很多。又好像没做什么。明天要交的报告还没写完。周末该买米了。孩子的家长会是在周四。这些念头转来转去。像洗衣机里的衣服。慢慢转慢了。停了。眼睛闭上了。呼吸变长了。

夜里下雨了。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。滴滴答答。像钟在走。不知道哪家的雨棚破了。声音更响些。嗒。嗒。嗒。均匀得很。窗帘没拉严。缝里透进一点路灯光。朦朦的。雨声里。整座楼睡着了。偶尔有翻身压到床板的轻响。很快又被雨洗静了。

生活就是这样一天一天。太阳升起来。落下去。人们醒来。忙碌。休息。街上永远有人。屋里永远有事。普通的日子堆成高高的塔。看不见顶。也看不见底。我们就在这塔里走着。上几级台阶。拐一个弯。打开一扇门。再关上。有时候停下喘口气。看看窗外的天。然后继续走。手里提着刚买的菜。或是牵着孩子的小手。菜很沉。手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