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是讲故事的一种方式。故事里有人有事。人们读小说。他们喜欢读。小说里的事像真的事。小说里的人像真的人。小说让人看到不一样的生活。小说让人想到不一样的问题。

小说有很多种。有的小说讲爱情。两个人遇见。他们相爱。他们分开。他们又在一起。读者跟着他们高兴。读者跟着他们难过。有的小说讲冒险。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。他遇到困难。他打败坏人。他找到宝贝。读者觉得紧张。读者觉得痛快。有的小说讲平常日子。一家人吃饭。他们说话。他们吵架。他们和好。读者看见自己。读者想起家人。

小说里最重要是人。人做事情。人有想法。人有感情。作者写一个人。作者写他走路的样子。作者写他说话的声音。作者写他心里的害怕。作者写他梦里的希望。这个人就活了。读者认识他。读者记得他。比如一个老人。他老了。他没钱。他一个人出海打鱼。他和大鱼打架。他赢了。他拖着鱼回家。鲨鱼来了。鲨鱼吃光鱼肉。老人只带回鱼骨头。他累了。他睡觉。他做梦。读者看见老人的手。读者看见老人的背。读者看见老人的眼睛。读者知道什么是坚强。读者知道什么是失败。读者知道什么是尊严。

小说里的地方也很重要。地方让人记得故事。一个大院子。院子里有树。树上有蝉。蝉在夏天叫。院子里住着一家人。这家人在院子里吃饭。孩子在院子里跑。女人在院子里哭。男人在院子里叹气。院子旧了。墙倒了。人走了。院子空了。读者看见院子。读者就看见这一家人的一辈子。一条河。河水流。河边有村子。村里有年轻人。年轻人离开村子。年轻人去城市。年轻人回来。村子变了。河也变了。读者看见河。读者就看见年轻人的改变。

时间在小说里走动。时间改变一切。开头是春天。花开了。两个人牵着手。中间是夏天。太阳很晒。两个人流着汗吵架。后来是秋天。叶子黄了。一个人离开。最后是冬天。雪下了。一个人站在窗前。时间过去。人老了。事情不一样了。读者跟着时间走。读者知道没有什么会停住。

小说让人想事情。小说里的事情不是真的。但小说里的道理是真的。一个人偷东西。他被抓了。他坐牢了。他出来以后没人理他。他想做好人。别人不相信。他很痛苦。他最后帮助别人。他死了。读者想：什么是坏人？什么是好人？一个人生病了。他要死了。他很害怕。他回想自己的一生。他发现自己没有真正活过。他最后明白一点东西。他安静地死了。读者想：人为什么活着？怎么才算活着？

小说把生活放进书里。生活里有好的东西。生活里有坏的东西。小说家看着生活。小说家选出一些东西。小说家把这些东西摆好。小说家让它们发光。我们读小说。我们看见平时看不见的东西。我们看见人心的里面。我们看见世界的角落。我们看见过去。我们看见未来。我们看见可能发生的事情。

写小说的人用平常的词语。他们说“天亮了”。不说“东方泛起鱼肚白”。他们说“他哭了”。不说“他潸然泪下”。他们说“饭做好了”。不说“佳肴已备”。平常的词语有力量。平常的词语直接走到人心里。读者读着。读者觉得亲切。读者觉得真实。就像听邻居讲故事。就像听朋友说心里话。

读小说是安静的事情。一个人。一本书。一个下午。外面的声音远了。书里的声音近了。读者走进书里。读者和里面的人一起生活。读者高兴他们的高兴。读者伤心他们的伤心。书合上了。读者还在想。读者看看周围。周围好像有点不一样。读者看看自己。自己好像有点不一样。小说像一面镜子。读者照见自己。小说像一扇窗户。读者看见外面。

每个人读的小说不一样。一个孩子读冒险故事。他想象自己是英雄。一个年轻人读爱情故事。他懂得甜蜜和苦涩。一个老人读家庭故事。他点头叹息。同样的书，不同的人读，读出不同的意思。二十岁读，看到勇敢。四十岁读，看到无奈。六十岁读，看到原谅。小说在那里。小说不说话。小说等着人来读。人带来自己的年纪。人带来自己的心事。人和书相遇。故事就再一次活过来。

故事需要人讲。讲故事的人很早就有。围着火堆讲。坐在树下讲。后来有了字。故事写在竹子上。故事写在羊皮上。故事写在纸上。现在故事在手机里。样子变了。心没有变。人们还是爱听故事。人们还是需要故事。故事告诉我们：你是谁？你从哪里来？你到哪里去？故事告诉我们：你不孤单。有人和你一样。有人和你不一样。故事把很多人连在一起。

小说是生活里的灯。白天我们忙。我们上班。我们坐车。我们做饭。我们睡觉。晚上我们打开一本书。光就亮起来。光不大。光足够照亮一小块地方。这一小块地方很重要。这一小块地方让我们知道自己还活着。让我们感觉自己的心还在跳。小说不能当饭吃。小说不能当衣服穿。但人不能只吃饭只穿衣。人需要看看别处。人需要想想远处。小说就是那个别处。小说就是那个远处。

小说很简单。小说就是几个人。一些事。一些日子。小说很复杂。小说里有所有人的快乐和悲伤。小说里有整个世界的早晨和夜晚。我们读小说。我们写小说。我们活在小说里。我们自己的日子也是一本小说。一页一页翻过去。有的页写得仔细。有的页写得匆忙。有的页有泪痕。有的页有笑声。最后这本书会合上。重要的是我们认真读了。重要的是我们认真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