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论文答辩的日子来了。这是在我们自己学校进行的。教学楼的走廊很安静。墙上的瓷砖反射着灯光。我们在这里学习了四年。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检验。我手里拿着论文稿。纸张的边角有点卷。我心里想着准备的内容。我的指导老师走过来。他对我点点头。他的眼神里有鼓励的意思。我没有说话。我也点点头。教室的门关着。里面已经有学生在答辩。能听见模糊的说话声。外面等待的人不少。大家都穿着正式的衣服。有人小声念着自己的讲稿。有人在整理衣领。空气里有种紧张的味道。

我想起写论文的这段时间。图书馆的桌子很大。我的书堆得很高。电脑的屏幕亮着光。我从早上坐到晚上。旁边的同学换了一批又一批。窗外的树叶从绿变黄。我的题目是关于我们当地的一个传统手艺。这个手艺现在做的人很少了。我找了很久的资料。我去了乡下。我拜访了还会这个手艺的老人。他住在山脚下。房子很旧。他的手很粗糙。他拿起工具给我看。他一步一步地做给我看。我拍了很多照片。我记了很多笔记。他的手艺很熟练。但他的年纪很大了。他说他的孩子不愿意学。他说可能以后就没人会了。我当时心里有点难过。我觉得应该把这件事记录下来。这是我的论文最初的想法。

回到学校后我开始整理。我把录音转成文字。我把照片分类。我查找相关的历史记载。我发现这个手艺已经有两百多年。它和我们这个地方的生活紧密相连。以前的日常生活里离不开它。现在有了新的东西。它就被慢慢忘记了。我在图书馆找到一本旧的地方志。里面有几行字提到它。纸都发黄了。字迹不太清楚。我看了很久。我觉得我做的研究是有意义的。我的指导老师也很支持我。他说这个研究虽然小，但有价值。他说要弄清楚它的制作过程。他说要分析它为什么会衰落。他说也要想想它还有没有可能活下去。我按照老师的建议去做。论文写了又改。改了又写。有时候我觉得很顺利。有时候我觉得写不下去。冬天的时候很冷。我的手握着热水杯。夏天的时候很热。风扇一直转着。现在论文终于打印出来了。它就在我的手里。厚厚的一本。黑色的封皮。学校的名字印在上面。我的名字印在下面。这是我几个月的心血。

教室的门开了。一个同学走出来。他的表情很轻松。他朝我们笑了笑。下一个就是我。我深吸一口气。我推开门走进去。教室不大。前面坐着几位老师。他们都是我们学院的老师。有的教过我的课。有的我没见过。我的指导老师也在。他坐在边上。他面前放着我的论文。我走到讲台上。我把论文稿放在桌上。我打开投影仪。蓝色的光照在幕布上。我开始讲话。我说我的题目。我说我为什么要研究这个。我说我是怎么做的。我说我发现了什么。一开始我的声音有点紧。后来慢慢放松了。我讲到了那个老人。我放了他做手艺的照片。一张一张地放。他的眼神很专注。他的手里拿着一件快要完成的作品。教室里的老师都在看。他们听得很认真。没有人说话。只有我说话的声音。还有投影仪风扇的声音。

我讲完了主要的内容。我停了下来。等待老师提问。一位年纪大的老师先开口。他问我这个手艺的具体步骤。我回答了他。我讲得很详细。因为我看过很多遍。另一位老师问我关于它衰落的原因。我说了我的看法。我说了现代工业的影响。我说了人们生活习惯的改变。我说了学习这个手艺太辛苦。赚的钱也不多。还有一位老师问了我的研究方法。我告诉他我怎么找资料。我怎么采访。我怎么保证我记录的东西是真实的。老师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。有些问题我想到过。有些问题我没有仔细想过。我尽量回答。我知道的就直接说。我不知道的我就说这个我还没有深入研究。我说我以后可以继续了解。我没有不懂装懂。我的指导老师没有问我问题。他只是听着。有时候他低头记点什么。

提问结束了。老师们让我先出去等一会儿。我走出教室。门在我身后关上。走廊里的同学看向我。有人小声问我怎么样。我说还好。我走到窗户边站着。楼下的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球。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传上来。一下。又一下。我想起我大一的时候也常在那里打球。那时候觉得毕业很远。现在我就站在这里进行答辩。时间过得很快。我想起我第一次走进这个学校的大门。那时候我对一切都很陌生。我不知道教室在哪里。我不知道食堂的饭菜怎么样。我认识了新的同学。我们一起去上课。一起在宿舍聊天。一起在考试前熬夜复习。这个学校不大。但每一个地方我都熟悉。图书馆后面的小路。教学楼墙上的爬山虎。食堂旁边那棵开花的树。这些景物都在我的记忆里。我的论文研究的是我们家乡的东西。但论文本身是在这里完成的。它是在这个学校的图书馆里写的。它是在这个学校的电脑上打的字。它是在这个老师的指导下修改的。它和这个地方分不开了。

教室的门又开了。一位老师叫我进去。我再次走到讲台前。老师们告诉我他们的意见。他们说我的论文材料很扎实。他们说我的态度很认真。他们说这个研究有意思。他们也指出了不足。他们说有些地方的论证可以更充分。他们说有些地方的表述可以更清楚。他们给了我一些修改的建议。我一记在心里。最后他们告诉我答辩通过了。我需要按照意见修改后提交最终稿。我向他们鞠躬。我说谢谢老师。我的指导老师对我微笑。我拿起我的论文稿。纸的重量在手里感觉不一样了。它不再是一个任务。它是一个完成了的东西。

我走出教室。外面的阳光照进来。走廊明亮了很多。其他同学还在等待。他们的眼神里有询问的意思。我没有多说。我沿着楼梯走下去。我的脚步很轻。我走到教学楼外面。路边的树长着新叶子。绿色的。嫩嫩的。风吹过来。叶子轻轻摇动。我回头看这栋教学楼。它在那里已经很多年了。它还会在那里很多年。以后会有别的学生在这里答辩。他们会经历和我类似的事情。他们会紧张。他们会准备。他们会回答老师的问题。他们会通过或者不通过。这是学校的日常。这是我大学生活的最后几步。我完成了。我没有激动得跳起来。我只是觉得心里踏实了。就像走完了一段很长的路。终于到了终点。终点也是起点。我抱着我的论文。朝宿舍走去。路上有同学和我打招呼。我点点头。我想着晚上可以去食堂吃顿好的。我想着可以把修改意见整理出来。我想着可以给家里打个电话。告诉他们这个消息。简单的生活。平常的喜悦。我的毕业论文答辩。在我自己的学校。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