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辩的日子近了。你坐在桌子前面。面前是厚厚的论文。白色的封皮有点反光。你盯着那几个黑色的字。这是你两年的工作。你突然觉得陌生。这些字真的是你写的吗？你有点不确定。

昨天晚上没睡好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。脑子里像放电影。导师的脸会出现。评委老师的脸会出现。你想象他们提问的样子。你想象自己答不出的样子。心跳得很快。你数羊也没用。数到一百只还是清醒的。窗外的天慢慢亮了。你干脆起来。泡了杯很浓的茶。

早晨的空气有点冷。你穿上那件准备答辩的衣服。衬衫的领子有点硬。你对着镜子打领带。手不太听话。打了几次都不满意。最后还是打了个简单的结。镜子里的人看着有点疲惫。眼圈是黑的。你用冷水洗了把脸。感觉清醒了一点。

去学校的路上很安静。梧桐树的叶子落在地上。你踩上去有沙沙的声音。你的手心在出汗。你把论文抱在胸前。蓝色的布面袋子已经被磨得有点发白。里面不光是论文。还有答辩要用的稿子。你准备了十五分钟的陈述。已经背了很多遍。洗澡的时候在背。吃饭的时候在背。走路的时候嘴唇也在动。

教学楼的大厅很空旷。脚步声有回声。你走上楼梯。三楼左转。答辩的教室就在走廊尽头。门关着。里面还没有人。你从门上的窗户往里看。长长的桌子。黑色的椅子。讲台上有个电脑。还有一个小小的麦克风。你会站在那个位置。下面坐着五个人。他们会听你讲。然后问你问题。

你找了个空教室坐下。把论文拿出来再看。目录。摘要。第一章。第二章。公式。图表。这些内容你太熟悉了。每一个字你都改过无数遍。可今天看起来还是不对劲。这句话是不是有点啰嗦？那个结论会不会不够有力？你开始怀疑自己。要是老师问这里怎么办？要是他们觉得这里有问题怎么办？你的胃缩紧了。

同学陆续来了。大家坐在教室里。没有人说话。空气很沉。有人不停地翻论文。哗啦哗啦的声音。有人看着窗外。有人闭着眼睛。你看到小李的手在抖。小王一直在清嗓子。平时大家都会说笑。今天谁也不说话。这种安静让人更紧张。

导师推门进来了。他穿着西装。看起来比平时严肃。他看了看我们。“都准备好了吗？”他的声音很平静。我们点点头。他说了几点注意事项。声音从哪里进。PPT翻页器怎么用。回答问题时看着提问的老师。他说别怕。论文是你们自己做的。你们最熟悉。他说完就走了。留下我们在教室里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九点了。答辩秘书过来叫第一个人。是小张。他站起来。拿起论文。深深吸了口气。走出去。门关上了。教室里更安静了。我们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二十分钟后小张回来了。他的脸有点红。看起来还好。我们围上去。他摇摇头。“问了好多问题。”他小声说。“有个问题我没答上来。”

第二个。第三个。每个人出去又回来。有人脸色发白。有人稍微轻松点。但大家都说问题很难。评委问得很细。有个同学回来时眼睛红了。她说导师帮她解了围。但她自己没讲好。你听着。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。你的顺序在中间。还得等。

你去了趟洗手间。用冷水拍了拍后颈。镜子里的你脸色不太好。你对自己说。准备了这么久。实验做了那么多遍。数据核对了那么多次。导师都通过了。一定能行的。可是心跳还是很快。你感觉有点恶心。早饭没吃。现在也不想吃。

终于轮到你了。秘书在门口叫你的名字。你站起来。腿有点软。你拿起论文和U盘。走出教室。走廊很长。你的脚步声很响。走到答辩教室门口。你停了一下。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。评委老师都坐着。他们在翻论文。在写东西。你的导师也在。他坐在边上。

你敲门。里面说请进。你推开门。走进去。五双眼睛看着你。你走到讲台边。先鞠躬。“各位老师好。我是某某。我的论文题目是……”声音出来了。有点干。有点抖。你清了清嗓子。插上U盘。打开PPT。第一页是你的题目和名字。白色的背景。蓝色的字。

你开始讲了。最初几分钟声音是紧的。你能感觉到。手也在微微发抖。你握住翻页器。用力握紧。讲着讲着。你进入了论文的内容。这是你做了两年的研究。你太熟悉了。图表一张张过去。你解释你的方法。你的发现。你的创新点。你渐渐忘记了紧张。你只是想把这件事说清楚。想让老师明白你做了什么。

十五分钟很快。你讲完了最后一页。谢谢各位老师。教室里安静了几秒。这安静让你又紧张起来。主席老师点点头。“请评委老师提问。”他说。

第一个问题来了。是位戴眼镜的男老师。他的问题关于你的实验设计。你听明白了。你回答。解释为什么选择这个方法。有什么优点。有什么局限。你答得还算流利。老师点点头。在纸上记了什么。

第二个问题。关于数据。一位女老师问。你的样本量是不是够。统计方法有没有问题。你心里一紧。这里确实是个弱点。你诚实地说了。样本量确实不大。但你说明了理由。也解释了你怎么控制误差。你补充了后续可以扩大样本。老师听着。没说什么。

问题一个接一个。有的你能立刻回答。有的要想一下。有次你卡住了。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大概停了五秒钟。那五秒钟很长。你听见空调的声音。你看见导师看着你。你深吸一口气。重新组织语言。终于把想法说出来了。虽然不完美。但说清楚了。

最后一个问题。主席老师问的。关于你研究的实际意义。这个问题你准备过。你说了你的想法。说得很清楚。老师点点头。“好的。”他说。“请考生暂时离场等候。”

你鞠躬。收拾东西。走出教室。门在身后关上。走廊的光线有点暗。你靠在墙上。腿真的软了。你刚才说了什么？那个数据问题答得够不够？老师会不会觉得你的研究太简单？各种念头涌进来。你走回等候的教室。同学们看着你。你用眼神表示还好。坐回座位。手还在抖。

等待结果的时间更煎熬。所有人答辩完。我们要等评委讨论。然后宣布结果。教室里没人说话。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。你在回忆每一个问题。每一个回答。哪里答得好。哪里没答好。你想从老师的表情里找线索。但他们的脸都很平静。看不出来。

半小时后。秘书来叫我们。所有人回到答辩教室。五位老师坐在前面。我们站在后面。主席老师开始说话。他总结今天的答辩情况。然后说经过讨论。所有同学都通过了答辩。建议授予硕士学位。后面的话你没听清。你只听到“通过”两个字。

眼泪突然就出来了。你赶紧低下头。旁边的小李在抽鼻子。小王紧紧抓着你的胳膊。大家都在笑。都在流泪。导师走过来。和我们每个人握手。他说辛苦了。他说恭喜。他的手很暖。

你走出教学楼。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起来。黄色的光。你抱着论文。布袋子还是那个布袋子。论文还是那本论文。但感觉不一样了。它完成了。你也完成了。两年的日子。实验室的夜晚。看不懂的文献。做不出的数据。改不完的稿子。所有的焦虑。所有的压力。在这一刻都放下了。

你给家里打电话。妈妈接的。你说了两个字。“过了。”妈妈在那边笑了。她说好好好。爸爸抢过电话。他说晚上做你爱吃的菜。你挂了电话。站在路灯下。影子拉得很长。

你知道这只是个开始。后面还有很长的路。工作。生活。新的挑战。但今晚你可以放松。可以好好睡一觉。不用再背稿子。不用再想问题。你可以让脑子空一空。可以发发呆。

你走回宿舍。脚步很轻。风吹在脸上。凉凉的。很舒服。你抬头看看天。深蓝色的天。有几颗星星。你看了很久。然后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