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文答辩的日子到了。早上我醒得很早。天还没有完全亮。我穿上准备好的衣服。白衬衫有点皱。我用熨斗烫平它。镜子里的我看着有点严肃。我笑了一下。笑容有点僵硬。

我走到宿舍楼下。自行车钥匙在口袋里。我打开车锁。车轮转动起来。校园很安静。梧桐树的影子长长的。经过图书馆时看到几个同学。他们抱着厚厚的书。我们点点头。没有说话。

经济学院的楼到了。我把自行车停好。锁车的声音很清脆。我走上台阶。大理石地面很凉。答辩教室在三楼。走廊里已经有人。同学们三三两两站着。有人小声说话。有人低头看稿子。空气中有紧张的味道。

我的答辩排在第九个。我找到座位坐下。从包里拿出论文。蓝色封皮有点磨损。我翻开目录页。那些章节我很熟悉。每一个字都看过很多遍。数据图表在脑海里浮现。我闭上眼睛。深呼吸。

第一个同学上台了。他打开PPT。屏幕亮起来。他的声音起初有点抖。后来平稳了。老师们坐在前面。他们低头记笔记。有时抬头看屏幕。有时提问。同学回答问题时语速很快。手在微微颤抖。

我看看自己的手。手心有汗。我在裤子上擦擦。翻开论文的致谢部分。那里有导师的名字。有父母的感谢。有朋友的鼓励。最后一句话写着“感谢所有”。我的手指划过这些字。

时间过得很慢。也很快。轮到第八个同学了。我起身去洗手间。用冷水洗了脸。水珠挂在睫毛上。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想起三年前刚入学的时候。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写论文。不知道什么是回归分析。不知道如何找数据。现在我知道了。我知道了很多。

回到教室时第八个同学刚好结束。老师们在评分表上写字。笔尖沙沙响。主持人叫我的名字。三个字。很清晰。我站起来。论文在手里。U盘在口袋里。

我走上讲台。电脑已经打开。我插入U盘。找到PPT文件。双击。标题页出现了。“中国城市居民消费结构研究——基于长三角地区的实证分析”。这是我的题目。我研究了两年。

我开始讲。介绍研究背景。讲文献综述。说研究方法。展示数据来源。解释模型设定。分析回归结果。讨论政策含义。指出研究不足。PPT一页页翻过去。灯光有点刺眼。我看不清老师们的表情。只能看到轮廓。

二十分钟很快。最后一页是“谢谢聆听”。我停下来。教室里很安静。我听到空调的声音。听到翻纸的声音。

提问环节开始。王老师第一个问。他是计量经济学专家。他问我的模型设定。为什么用动态面板。为什么选这些控制变量。内生性问题如何处理。我一一回答。引用某篇文献的方法。说明我的改进。李老师接着问。她研究消费经济。她问我的数据来源。样本为什么选2015到2022年。疫情期间数据如何获取。城乡差异为什么没有单独分析。我解释数据收集过程。说明疫情数据的处理方式。承认城乡分析是局限。

张老师最后问。他是最严格的老师。他问我的理论贡献。问政策建议的可行性。问未来研究方向。我思考了几秒钟。组织语言。从理论角度说明边际贡献。政策建议分短期长期。未来研究可以拓展到农村。

问题都回答了。老师们低头记录。主持人让我稍等。他们低声讨论。我看窗外的树。树叶在动。有风吹过。

讨论结束了。主持人让我暂时离场。下一位同学开始答辩。我走到走廊。阳光照进来了。在地上形成光斑。我靠在墙上。腿有点软。

等待所有同学答辩结束。我们被叫回教室。宣布结果的时候到了。老师们坐在前面。院长也来了。他宣布答辩委员会的决定。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。通过。通过。修改后通过。通过。念到我的名字。“通过”。两个字。很简短。

同学们轻轻鼓掌。有人松了一口气。有人微笑。有人眼睛红了。我坐在座位上。论文还在手里。封面的蓝色似乎更亮了。

答辩结束了。大家走出教室。在门口互相祝贺。导师走过来拍拍我的肩。他说“不错”。我说“谢谢老师”。他说“继续努力”。我点点头。

我走下楼梯。脚步轻快了很多。回到自行车旁边。开锁。骑上去。车轮转动。风吹过来。衬衫的领子飘动。

经过食堂时闻到饭菜香。我才想起没吃早饭。肚子饿了。我停下车。走进去。打了一份米饭。一份番茄炒蛋。一份排骨。坐在靠窗的位置。慢慢吃。

手机震动。妈妈发来信息。“怎么样”。我回复“通过了”。她回了一个笑脸。爸爸发来大拇指表情。我笑了。嘴里的米饭很甜。

下午我去图书馆。还了几本参考书。管理员刷条形码。机器发出嘀嘀声。她说“毕业快乐”。我说“谢谢”。

走出图书馆时夕阳西下。天空是橘红色的。我想起论文里的一个数据。长三角地区居民人均消费每年增长百分之六点七。这个数字背后是无数个家庭。无数个选择。无数个日子。我的论文只是很小的一部分。但它是我的部分。

明天要开始修改论文。根据老师意见调整格式。完善政策建议部分。补充一些最新数据。然后提交最终版。印刷。装订。归档。

但今天我想休息。骑自行车出校门。去西湖边走走。晚上的西湖有灯光。水波荡漾。游客很多。我找到一张长椅坐下。看远处的山。看近处的水。

论文答辩是结束也是开始。学习结束了。研究刚刚起步。经济的世界很大。有很多问题等待回答。消费。投资。贸易。增长。发展。这些词很重。需要一辈子去理解。

我的手机又震动了。同学约晚上聚餐。我回复“好”。起身往回走。路灯亮了。影子拉得很长。我想起答辩时的一个问题。关于消费升级的定义。我回答了很久。现在觉得可以回答得更好。学术就是这样。永远可以更好。

回到学校。聚餐的地方在小餐馆。同学们都到了。桌子拼在一起。菜摆满了。大家举起杯子。饮料碰撞出声音。有人说“毕业快乐”。很多人重复这句话。毕业快乐。快乐里有不舍。有期待。有迷茫。有坚定。

那个晚上我们聊了很多。聊找工作。聊继续读书。聊未来的打算。聊大学的趣事。聊第一次见面的样子。聊最后一次上课的情景。笑声很大。眼睛亮亮的。

散场时很晚了。我们走在校园里。樱花已经谢了。叶子很茂密。宿舍楼灯火通明。有学弟学妹在背书。窗户上贴着纸。写着“加油”。

我的宿舍在五楼。灯还亮着。室友还没睡。他在整理书籍。看到我进来问“顺利吗”。我说“顺利”。他笑笑继续整理。桌上堆满了书。有的要带走。有的要卖掉。有的要送人。

我洗了澡。躺在床上。天花板很白。我想起答辩教室的天花板。有四个电风扇。今天没有开。我想起老师们的表情。想起PPT上的图表。想起回答问题时的心跳。这些都会过去。变成记忆。

闭上眼睛前我看了一眼书桌。论文的蓝色封面在台灯下。它在那里。它证明了一些东西。证明了我读过这些书。算过这些数据。思考过这些问题。写过这些文字。它不完美。但它完成了。

睡意袭来。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修改论文。打印材料。交表格。收拾行李。准备离开。但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。论文答辩结束了。这一天结束了。这一天很好。很充实。很真实。
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。树影在墙上晃动。远处有猫叫。近处有鼾声。世界在继续运转。经济在继续发展。人们在继续生活。我在这个夜晚安静睡着。梦见数据在跳舞。梦见图表在唱歌。梦见经济学公式开出了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