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雅医院的论文答辩就要开始了。答辩导师坐在房间里。房间很安静。桌子上有论文,有水,有评分表。导师们等着学生进来。
这些导师是医生。他们在湘雅医院工作很多年了。他们每天看病,做手术,教学生。他们很忙。晚上他们看论文。学生的论文很厚。里面有很多字,很多图,很多数据。导师一页一页地看。他们看得很仔细。一个字也不放过。一个数字也要想半天。
王导师是看脑子的医生。他头发白了。他戴眼镜。他看病的时候很温和。看论文的时候很严厉。学生的论文里有不对的地方。他用红笔圈出来。圈很多圈。旁边写上小字。这里为什么这样写?那个说法从哪里来的?证据够不够?他问题很多。他觉得论文是大事。论文不对,看病就可能不对。看病不对,病人就危险了。他不能马虎。
李导师是研究药的。她在实验室时间很长。她的手很小心。她养细胞,喂小白鼠,看显微镜。学生的实验数据交上来。她一个个核对。这个数字合理吗?那个结果能重复吗?实验方法对吗?她打开电脑,自己算一遍。算完还不放心。她让学生来实验室。再做一次给她看。她站在旁边。不说话,只是看。学生紧张,手发抖。她说不要紧,慢慢来。但她要看真实的操作。
张导师管学生最多。年轻医生叫他老师。他带他们查房,教他们写病历。论文答辩前,他找学生谈话。学生站在办公室。他说你的论文我看了。优点在哪里。缺点在哪里。哪里要改。他说得很直接。学生有时低头,有时脸红。他说脸红好。知道不足就好。医学这条路很长。论文是一道门槛。跨过去要真本事。真本事要对病人负责。
答辩那天早上,导师们来得早。他们穿上白大褂。白大褂很干净。他们互相点头。不说话。气氛有点严肃。窗户开着。风吹进来。翻动论文的纸。
学生进来了。学生穿着西装。西装有点大。学生站上讲台。打开电脑,放出幻灯片。学生开始讲。讲自己的研究。为什么做这个研究。怎么做的。发现了什么。
导师们听着。他们手里拿着笔。有的记笔记。有的看着学生。有的看幻灯片。眉头有时皱起来。有时轻轻点头。
学生讲完了。房间更安静了。问答时间开始。
王导师先问。他问的问题很深。问题从论文的角落里出来。学生没想到这个问题。学生愣一下。想几秒钟。开始回答。回答得有点乱。王导师听着。他点点头。不是同意。是表示他在听。他说你再想想。那个数据能不能支持你的结论。学生又想了想。这次回答好一点。王导师说回去再看看书。某本书第几页。学生赶紧记下来。
李导师问实验的细节。用的哪种试剂。哪家公司买的。浓度是多少。温度控制了吗。对照组怎么设的。学生一个一个回答。回答到第三个,汗流下来。有个细节忘了。李导师说这个不能忘。实验靠细节。细节错了,全盘都错。她说你坐下想想。想好了再告诉我。
张导师问的问题不一样。他问如果你这个研究用在病人身上。第一步怎么做。可能有什么风险。病人要花多少钱。有没有更简单的方法。学生从没想过这些。学生只想实验和论文。张导师说我们是医生。研究最后要回到病人身上。脱离病人,研究就没了根。
问答进行了很久。空气很重。学生站着,努力回答。导师坐着,不断提问。问题像一把把尺子。量论文的每一寸。量学生的每一寸。
中午了。有人送盒饭进来。导师们打开盒饭。匆匆吃几口。饭是温的。他们一边吃,一边看下一份论文。筷子停下来。指着论文上一行字。对旁边的导师说,这个地方你看。两个导师讨论起来。饭放在一边。
下午继续答辩。新的学生进来。新的幻灯片。新的问答。导师们累了。腰有点酸。眼睛有点花。但他们的问题没停。问题还是那么细。那么深。那么不留情面。
最后一个学生答辩完。天黑了。灯开了。导师们关上门。开始讨论。哪个论文通过。哪个论文要修改。哪个论文不行。他们争论。声音有时大。每个人都坚持自己的看法。他们为了一个数据争吵。为了一个词的用法争吵。这不是私人的争吵。他们争吵,是为了标准。湘雅医院的标准不能低。医学的标准不能低。
讨论了很久。结果定了。导师们走出来。肩膀塌下来。很累很累。他们回到自己的办公室。有的还要去看病人。有的要去实验室。有的要准备明天的课。
论文答辩结束了。学生的论文改了又改。有的通过了。很高兴。有的没通过。流眼泪。导师们看到。不说安慰的话。只说哪里不足,下次努力。话很硬。心是软的。他们知道,今天严格一点,学生将来的路就稳一点。医生手里是人的命。马虎一点点,就可能害了人。
这些导师自己也写过论文。他们年轻时也站在答辩房间里。他们的导师也问过他们很难的问题。他们也脸红过,出汗过,晚上睡不着过。现在他们坐到了桌子的另一边。身份变了。责任一样。他们把尺子接过来。量下去。尺子很冷。心很热。
湘雅医院的墙是老的。墙上的照片里是以前的导师。那些人不在了。精神留下来了。认真。严格。对病人好。现在的导师每天从墙下走过。他们不说话。他们推开门。走进病房。走进实验室。走进答辩的房间。
灯又亮到很晚。纸上又写满红字。问题又提出来。学生又紧张起来。一年一年。一代一代。论文写了又写。答辩进行又进行。病人来了一批又一批。病好了。痛苦减轻了。生命延长了。
导师们老了。头发更白了。腰更弯了。他们还在那里。在答辩的房间里。坐着。听着。问着。问题还是那么难。要求还是那么高。他们脸上的皱纹深了。那是时间刻上去的。也是责任刻上去的。
新医生毕业了。穿上白大褂。走进湘雅的病房。他们看病。他们开药。他们做手术。他们很小心。很负责。因为他们记得那个房间。记得那些问题。记得那些严厉的脸。那些问题变成他们心里的尺子。他们用这把尺子,量自己的工作。每一天。每一夜。
答辩的房间空了。桌子擦干净了。椅子摆整齐了。窗户关上。灯灭了。月光照进来。照在空空的讲台上。安静等着。等下一批学生。等下一场问答。等那把尺子,再一次传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