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跳很快。手心出汗。早晨特意穿上的衬衫有点勒脖子。我坐在教室外面走廊的冰凉的椅子上。手里捏着一沓纸。那是我的论文。我反复看了很多遍。边角已经微微发皱。我听着教室里传出来的声音。有老师提问的声音。有同学回答的声音。听不清楚具体内容。只能听到模糊的语调。这让我更紧张。

前面的同学出来了。他的脸有点红。我朝他点点头。他小声说了句“加油”。我推门走进去。教室里比走廊亮很多。几扇大窗户开着。阳光照在深绿色的黑板上。空气里有粉笔灰的味道。几位老师坐在讲台对面。他们面前摆着茶杯和厚厚的论文。我走到讲台的位置。把我的论文和U盘放好。我鞠了个躬。我说“各位老师好。我是某某某。我的论文题目是……”。我的声音有点抖。我自己能听见。

我开始讲我的内容。我准备了PPT。一页一页翻过去。我讲我为什么选这个题目。我讲我用了什么方法。我讲我找到了什么结果。我的眼睛看着PPT。偶尔看一眼老师。老师们低着头。在看我的论文。他们在纸上写着什么。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。我努力让自己的话连贯。有些地方背得很熟。讲起来就顺一些。有些地方突然卡住。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我停了一秒钟。深呼吸。接着往下讲。我知道我讲得有点快。我想快点结束。

讲的部分终于完了。接下来是老师提问。最害怕的环节来了。一位老师抬起头。他扶了扶眼镜。他问我第一个问题。这个问题在我的准备范围内。我心里松了一点。我组织语言回答。我说我认为这个问题可以从三个方面看。第一方面是什么。第二方面是什么。第三方面是什么。我回答的时候。另一位老师一直看着我。他的表情很严肃。我回答完了。提问的老师点点头。他在纸上记了一下。

第二位老师提问了。她的问题有点难。我没有仔细想过。我有点慌。我沉默了几秒钟。教室里很安静。能听见窗外树上的鸟叫。我说“老师。这个问题我研究得不够深入。我的初步看法是……”。我试着把我的思考说出来。我说得有点乱。逻辑不太清楚。老师听着。她没有什么表情。我说完了。她只是说“好。下一个问题”。她没有说我对还是不对。这让我心里没底。

第三位老师问的是关于一个数据。他问我这个数据是怎么来的。我解释了我的计算方法。他追问了一个细节。为什么选用这个参数。我解释了原因。他听了之后。沉吟了一下。他说“这个参数可能不太合适。你可以参考某本书里的某某方法”。我赶紧点头。我说“谢谢老师。我回去一定仔细看”。我的脸在发烫。我知道这里是我的一个弱点。被老师发现了。

提问结束了。主审老师对我说“你可以先出去了。叫下一位同学进来”。我收拾好我的东西。再次鞠躬。我说“谢谢各位老师”。我走出教室。门在身后关上。走廊里的凉气让我清醒了一点。我靠在墙上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刚才的过程像一场梦。太快了。又太慢了。我回想老师的问题。回想我的回答。我说错了什么吗。我有没有哪里表现得特别不好。那个数据的问题。老师会不会觉得我太不认真。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。

下一位同学进去了。我走到楼梯口的窗户边。看着外面的操场。有学生在打篮球。跑着。叫着。阳光很好。我的世界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小的风暴。现在暂时平静了。但结果还不知道。那种不安还在心里。像一块石头没有落地。我摸出口袋里的手机。有几个同学发消息问我怎么样。我简单回复“刚答完。等结果”。我的手心里还是汗津津的。

等待的时间很长。所有同学都答辩完了。我们又被叫回教室。老师们要宣布结果和评语。我们又坐成一排。老师们低声商量着。然后主审老师开始讲话。他总结了我们这次答辩的整体情况。他说了一些优点。也说了一些共同的不足。比如格式问题。比如参考文献问题。我的心悬着。等着听关于我的具体部分。

老师开始念每个人的评议结果。我听到我的名字。我听到“经答辩委员会审议。论文达到本科毕业论文要求。同意通过答辩。建议成绩良好”。通过了。我心里那块石头重重地落下了。砸在地上。激起一阵轻松和疲惫混合的感觉。我没有听到“优秀”。有点小小的失望。但“通过”两个字已经足够好了。我注意到旁边有同学轻轻吐了一口气。他的肩膀放松下来。看来大家都一样紧张。

老师们离开了。教室里只剩下我们这些学生。突然就热闹起来。大家互相问成绩。抱怨刚才紧张死了。有人说老师问的问题好偏。有人说自己PPT讲错了一页。笑声多了起来。空气也变得轻松。有人提议晚上一起去吃饭。大家都说好。我笑着点头。我开始收拾东西。把论文装进文件袋。把U盘拔下来。电脑关机。

我走出教学楼。下午的阳光照在身上。暖洋洋的。我的脚步很轻快。我回想刚才在讲台上的二十分钟。那是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换来的二十分钟。查资料。做实验。写论文。改格式。那些熬夜的晚上。那些找不到资料的焦虑。那些改了一遍又一遍的文字。都是为了这二十分钟。现在它结束了。像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。

答辩是什么感受。是紧张。是害怕。是脑子空白。是口干舌燥。是回答问题时急速的心跳。是被老师指出错误时的羞愧。是结束后等待结果的忐忑。是听到“通过”后的释然。还有一点点遗憾。这些感受混在一起。很复杂。但很真实。这是学习生涯的一个句号。用这样一种郑重又略带压力的方式画下。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。风吹过来。很舒服。我想我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