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梦见自己参加论文答辩。这个梦很真实。我坐在教室外面的椅子上。走廊很安静。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手里拿着一叠论文稿子。纸边被我捏得有点皱。我穿了一身黑西装。衬衫领子有点紧。脖子不舒服。
教室里有人叫我名字。我站起来。腿有点发软。推开那扇木门。门很重。吱呀一声。里面坐着三位老师。他们的脸模糊不清。但我知道他们是谁。中间是我的导师。他平时很和蔼。现在表情严肃。左边是系里最严格的教授。她总爱问很难的问题。右边是一位校外专家。我不认识他。他戴着一副眼镜。
我走到讲台前面。那里有一台电脑。一个投影屏幕。我插上U盘。手在抖。第一次没插进去。第二次才成功。打开PPT文件。第一页是我的论文题目。字很大。黑底白字。我清了清嗓子。开始讲。声音听起来很奇怪。像是别人的声音。我讲研究背景。讲研究方法。讲数据图表。讲结论意义。嘴巴在动。话语自己流出来。我好像站在旁边听自己说话。
讲完了。教室里一片安静。导师先开口。他说你这个部分有问题。概念没说清楚。我低头看论文。那些字在晃动。我想解释。嘴里发不出声音。左边的女教授说话了。她的声音很尖。你这个数据怎么来的。样本量够吗。我报出一个数字。她说这不够。太少了。没有说服力。我想说这是因为时间不够。但没说出口。校外专家推了推眼镜。他问了一个理论问题。我没听懂。我请他再说一遍。他还是那句话。每个字都懂。连在一起不明白。我站着。额头冒汗。
导师让我翻到某一页。我翻论文。纸页沙沙响。找到了。那一页有一段话。下面画着红线。导师问这是你自己写的吗。我说是。他说不像。语气很平淡。我的心沉下去。我想辩白。话堵在喉咙里。女教授又指出一个格式错误。参考文献的标点不对。年份和页码没分开。她说细节很重要。我点头。脖子僵硬。
窗外的天忽然暗了。像是要下雨。教室里没开灯。屏幕的光照在老师脸上。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。很大。摇晃着。我又开始解释。语速很快。句子缠在一起。我说这个研究花了两年。我跑了许多地方。我看了很多书。我熬了很多夜。我的声音越来越小。导师在摇头。轻轻地摇。这个动作让我停下来。我不说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。校外专家叹了口气。他说就这样吧。导师说你可以出去了。等通知。我收拾东西。论文稿子撒了一地。我蹲下去捡。纸页飞得到处都是。有一页飘到导师脚边。他没捡。我爬过去捡起来。站起来时头晕。我抱着论文。走向门口。门变得很远。我走了很久。终于握住门把手。冰凉。
我醒了。躺在自己床上。天还没亮。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进来。我盯着天花板。呼吸慢慢平稳。心脏还在跳得很快。我伸手摸手机。五点十分。隔壁房间有室友打呼噜的声音。楼下有清洁工扫地的声音。很遥远。
我坐起来。打开台灯。书桌上堆着书和纸。我的论文就在那里。半米高。封面上落了一点灰。我拿过来。翻开第一页。那些字很熟悉。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。但看起来有点陌生。像是别人写的东西。我看着那些标题。那些图表。那些注释。手指摸过纸面。粗糙的质感。
我想起梦里的问题。我下床。走到书桌前。打开电脑。找到那个理论问题。搜索。一篇篇看。天亮起来。窗外从深灰变成浅灰。变成鱼肚白。变成淡金色。阳光照进屋子。灰尘在光柱里旋转。我还在看。做笔记。写下一行行字。室友起床了。卫生间传来水声。厨房飘来煎蛋的味道。世界在苏醒。我的房间很安静。只有点击鼠标的声音。键盘的敲击声。
我倒了杯水。冷水。喝下去。喉咙舒服一点。我继续修改论文。改那个格式错误。一处处检查标点。调整参考文献的间距。鼠标光标在屏幕上闪烁。像一颗小小的心脏。我重新审视那段画红线的话。读了一遍又一遍。确实不够好。表达含糊。逻辑跳跃。我删掉它。重写。写下更清楚的句子。一个字一个字地敲。很慢。但很踏实。
上午九点。导师发来邮件。他说答辩日期定了。在下周四。教室安排在302。附件里有注意事项。我下载附件。打印出来。纸还是温的。我拿起笔。划出重点。一条条看。准备材料。检查清单。着装要求。时间安排。我一项项核对。在纸上打勾。
室友敲门。问我要不要吃早饭。我说马上来。但我没动。我又看了一遍论文的摘要。三百个字。浓缩了两年。我想起梦里那种说不出话的感觉。现在我能说出来。我知道每个词的意思。知道每句话的来历。我知道哪里薄弱。哪里扎实。我知道我没法回答所有问题。但能回答大部分。这就够了。
我把论文装进文件袋。拉好拉链。放在书包最外层。穿上外套。走出房间。厨房里有粥和馒头。室友在看新闻。天气预告说今天晴天。最高温度二十二度。风吹进来。带点桂花香。我坐下。喝粥。粥很烫。我吹了吹。热气扑在脸上。
这个梦结束了。真正的答辩还没来。我还会准备。还会紧张。可能还会失眠。但没关系。我经历过更糟的。在梦里。在那些醒着的长夜里。在数据出错的下午。在文献读不懂的晚上。我走过来。一步一步。论文一页一页。答辩只是一扇门。走进去。走出来。如此而已。
我吃完早饭。洗了碗。回到书桌前。阳光正照在论文封面上。我把手放在上面。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