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望是心里的一盏灯。天黑了灯就亮起来。这灯不挑时候。人穷的时候灯亮着。人生病的时候灯亮着。人跌倒的时候灯也亮着。灯里的油是人对明天的念想。这念想不花钱。谁都有一份。

村里有个老人。九十岁了。眼睛看不清了。耳朵也不灵了。每天早晨他都要走到村口。他扶着那棵老槐树。脸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。他看了几十年。太阳不是每天都出来。有时候阴天。有时候下雨。但他每天都来。村里孩子问他等什么。他说等太阳。孩子说今天没有太阳。他说明天会有。老人脸上很平静。他心里那盏灯还亮着。这灯照着他走九十年的路。灯里的火苗不大。但是风吹不灭。雨打不湿。老人不看日历。他知道春天树会绿。秋天谷子会黄。这就是他的希望。很平常。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
医院病房里有个年轻人。他的腿不能动了。医生说要很久才能好。起初他整天躺着看天花板。天花板很白。什么都没有。后来他开始数窗外经过的鸟。第一天数了三只。第二天数了五只。鸟的数目每天不一样。数鸟的时候他忘了腿疼。他盼着明天飞来一只红色的鸟。从来没见过红色的鸟。但他就这么盼着。一个月后他能在床边坐起来了。他看见一只灰色的小鸟停在窗台。鸟的尾巴有点红。他笑了。这就是希望的样子。希望不是立刻就能跑能跳。希望是今天比昨天多看见一只鸟。希望是相信明天窗台上或许会落下一片红色的羽毛。

一个母亲在工厂做工。她的手指有厚厚的茧。她每天做同样的零件。做一千个。两千个。机器声音很吵。但她心里很静。她想着下个月儿子就生日了。她想给儿子买件新衣裳。蓝色的。带个小口袋。儿子喜欢把玻璃球放进口袋。她想着儿子穿上新衣的样子。手里的零件就不那么重了。下班路上她经过一家商店。橱窗里正好有件蓝衣裳。她看了一会儿。笑了笑。继续往前走。衣裳还没买。但希望已经在了。希望让她走路的脚步轻快些。希望让她听见机器的声音也不烦了。这就是希望的好。它不立刻给你东西。它先给你力气。

希望不是大声喊出来的。希望常常是安静的。像种子在土里。你看不见它。但它一直在那里。等雨来。等风来。它就悄悄发芽。农民把种子撒在地里。要等好几个月才收获。这几个月里可能有旱。可能有涝。但农民还是浇水。还是施肥。因为他知道地里有种子。种子就是希望。人不也是一样吗。心里埋着一点念想。日子再难也能往下过。

希望不怕小。一点点就够了。夜里走路。一点点光就能照着脚下。迷路的人看见远处一盏灯。就知道那里有人家。饿的时候。想到家里灶上还有一碗饭。身上就有劲了。希望有时候很小。小得像一粒米。但这一粒米能撑过很长一段路。

希望不是空等。希望的手和脚是干活。那个想看见红鸟的年轻人。他开始试着动自己的脚趾。第一天动了一个。第二天动了两个。这就是希望让他做的。那个想给儿子买衣裳的母亲。她每天多做五十个零件。这就是希望让她做的。希望不是坐在那里想。希望是想着想着就站起来了。希望是想着想着手就开始动了。

天有黑的时候。路有弯的时候。人都有摔跟头的时候。摔倒了。躺一会儿。然后看看天。天上还有星星。星星很亮。看着星星就想站起来。这就是希望。它不说话。它就在那里亮着。你看见它。心里就稳了。

日子一天天过。今天和昨天好像一样。但希望让人看见不一样。希望让人看见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。希望让人相信冬天过去树会发芽。希望让人在平凡的日子里看见光。这光不刺眼。很温和。像早晨透过窗帘的第一缕阳光。你看见它。就知道该起床了。该干活了。该往前走了。

希望很简单。它就是人心里那个“还能再好一点”的念头。这个念头很普通。但很管用。它陪着人过春夏秋冬。它陪着人吃酸甜苦辣。它像老朋友。不用天天说话。但知道它在那里。心里就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