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言是普通人每天说的话。奶奶叫我们吃饭的声音是方言。邻居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用的是方言。朋友开玩笑,脱口而出的也是方言。这些声音很普通,很平常。它们不是电视里标准的普通话。它们是家乡的声音。
中国有很多种方言。北方人说话,声音比较直。南方人说话,语调弯弯绕绕。一个省里,翻过一座山,河对岸的村子,说话口音就可能不一样。爷爷说他小时候,去几十里外的亲戚家,说话要连猜带比划。现在交通方便了,年轻人出去读书、工作,都说普通话。普通话很好,大家都能听懂。但慢慢地,家乡话变得有些陌生。
方言不只是声音。它里面藏着别的东西。一种方言,就是一种看世界的方法。北方话里“瓷实”,是说东西结实、可靠。这个词有手感,有分量。南方话里“落雨”,雨是“落”下来的,轻轻的,慢慢的,和“下雨”感觉不同。很多味道,只有方言说得准。那种食物糯糯的、粘粘的,又有点弹牙的感觉,普通话怎么说?方言里就有那么一个词,一下子抓到那个意思。这些词,普通话里没有。换了词,那个味道就跑了。
方言里还有人情。老家叫孩子,喜欢在名字最后一个字前面加个“阿”。阿明,阿珍,叫起来很亲。长辈叫晚辈,有特别的称呼,不是冷冰冰的全名。两个人吵架,用家乡话,火气好像都大一些。但劝和的时候,也是家乡话最管用。那些从小听到大的调调,能直接钻进心里去。过年回家,听到满街的乡音,心里就踏实了。知道真的到家了。
现在的情况变了。孩子从小上幼儿园,老师教普通话。看电视,听故事,都是标准音。很多孩子能听懂爷爷奶奶说话,但自己只会说普通话。学校里,说方言可能被同学笑“土”。年轻人聚在一起,自然就说起普通话。方言慢慢退到了家里,退到了电话里,退到了过年那几天。城市越来越大,楼房越来越高,但声音却越来越像。到处都是标准的、清晰的普通话,很少听到那些拐着弯、带着土腔的调子了。
有人觉得,这是进步。大家说话都一样,交流多方便,没有误会。确实方便。但方便不是生活的全部。就像吃饭,快餐很方便,但妈妈炖的那锅汤,那份复杂的、说不清的味道,快餐没有。方言就是妈妈炖的汤。它不那么标准,但里面有感情,有记忆,有别处找不到的滋味。
很多老话正在消失。那些关于农具的词语,关于老手艺的称呼,年轻人已经不用了。因为种地的人少了,那些手艺也不多见了。一个老木匠走了,他嘴里那些刨子、凿子的特殊叫法,可能也就被带走了。一种方言变薄了,它背后的那一小块生活,那一份过去的故事,也就跟着模糊了。
怎么办?也不是没办法。现在有人在做事情。他们用录音机,去找老人聊天,把那些老话录下来。有的地方,小学校开了兴趣课,教孩子唱方言的童谣。那些童谣的调子,像摇篮曲,很好听。有的电视台,做了用方言播的新闻节目,说说本地的事,大家觉得很亲切。网络上,年轻人用方言做短视频,拍搞笑的故事,很多人喜欢看。这些事不大,但有用。它们让方言活下来,不只是留在书本里。
每个人也能做点事。跟家里老人打电话,试着用家乡话聊几句。教自己的孩子,用家乡话叫一声“爷爷奶奶”。回到老家,走到街上,听听那些喧闹的、熟悉的讨价还价声。这些声音是生活的背景。记住它们,就是记住自己从哪里来。
方言是普通的。它不高级,不华丽。它就是土地里长出来的声音。是生活的盐。菜里放了盐,才有味道。生活里有方言,才有根。我们往前走,可以说着方便清楚的普通话,去看更大的世界。但口袋里,最好也装着一把家乡的声音。累了的时候,拿出来听听。那是我们出发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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