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从小梦想成为科学家。他的书桌摆满物理化学书籍。墙上贴着爱因斯坦和居里夫人的画像。他每天谈论量子力学和宇宙奥秘。父母为他骄傲。老师对他寄予厚望。高考那年他放弃所有娱乐。他熬夜做题。他背诵公式。通知书来了。他被顶尖大学物理系录取。全村人为他送行。他眼中闪着光。他说要拿诺贝尔奖。
大学实验室很明亮。仪器闪着金属光泽。同学们讨论前沿课题。他发现自己听不懂英文论文。实验数据总是出错。组会汇报支支吾吾。导师委婉建议他多努力。他每天最早到实验室。他最晚离开。期中考试勉强及格。室友参加竞赛获奖。隔壁同学发表论文。他盯着电脑屏幕发呆。公式像蚂蚁爬满纸张。深夜他给母亲打电话。母亲说坚持就是胜利。
第三年他转去管理学院。物理书籍装箱封存。画像收进抽屉深处。新专业需要社交。他沉默寡言。小组作业没人找他。招聘会上他投出五十份简历。四十九份石沉大海。一份销售岗位邀请面试。经理问他有什么特长。他捏着衣角说不出话。窗外车流不息。
他开始做手机销售。每天早上喊口号。业绩表格挂在墙上。红色数字总在末尾。同事月入三万。他拿基本工资。租的房子只有十平米。雨天墙角渗水。冬天暖气不热。母亲电话里问什么时候买房。他盯着天花板裂缝。
五年后同学聚会。有人留学回国当教授。有人创业拿到投资。他坐在角落吃果盘。有人问他还在研究物理吗。他笑着摇头。散场时下雨了。他没带伞。
老家表哥开修车店。店面不大但生意红火。表哥小学毕业。整天满手油污。去年在城里买了房。春节回家亲戚围着表哥敬酒。他坐在小孩那桌。表侄女跑过来要红包。他摸出皱巴巴的二百元。孩子们抢着去放烟花。夜空很亮。
父亲住院做手术。缴费单像雪片。他翻遍银行卡余额。表哥送来五万现金。父亲握表哥的手不放。他在走廊接客户电话。客户骂他方案垃圾。他连声说马上修改。窗外救护车蓝光闪烁。
三十岁生日那天他买了蛋糕。蜡烛火光摇曳。手机弹出房贷提醒。他吹灭蜡烛。奶油太甜了。童年那本《宇宙之谜》在旧书摊见过。标价两元。他没买。
工地有个农民工唱歌很好。收工后坐在砖堆上唱。工友围着听。他说年轻时想当歌星。去过北京地下通道唱歌。现在每天绑钢筋。手掌全是裂口。但唱歌时眼睛很亮。月亮照在安全帽上。
夜市摊主做煎饼十几年。动作行云流水。他说原来在工厂画图纸。厂子倒闭了。煎饼车是他自己焊的。女儿考上大学那天他多加了根香肠。油锅热气蒸腾。招牌灯泡时明时暗。
梦想是条很长的路。有人走到头发现是悬崖。有人半路拐进玉米地。有人背着梦想像背石头。走累了坐下休息。石头滚下山坡。他突然觉得轻松。天要下雨了。收衣服吧。
小时候总说我要飞。长大才知道翅膀很重。风筝线会断。气球会漏气。云彩只是水蒸气。但总有人抬头看天。眼睛被阳光刺痛。流泪也不低头。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。像没写完的省略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