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待藏在清晨的闹钟里。天还没亮透，铃声就响了。他闭着眼睛伸手按掉。心里有个声音。再睡五分钟。就五分钟。被窝很暖和。外面很冷。他想着今天要做的事。工作报告必须写完。孩子的家长会在晚上。厨房的水龙头好像还在滴水。这些事堆在脑子里。他叹了口气。还是坐起来了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第一个期待很简单。赶上那班准点的公交车。

公交站台挤满了人。每个人都缩着脖子。手里拿着早饭。热气一点点飘起来。他看看手表。车子应该快来了。一个学生反复背诵英语单词。声音很小。但很认真。一个阿姨提着菜篮子。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。她不时朝车子来的方向张望。期待让等待不那么难熬。车子终于来了。大家安静地上车。投币。刷卡。找到自己的位置。他抓住扶手。车子摇摇晃晃开动。窗外的街景开始移动。早点铺子亮了灯。环卫工人在扫最后一段街。这座城市正在醒来。他的期待也跟着清晰了一点。今天要把那个难缠的项目理出个头绪。

办公室的灯苍白地亮着。桌子上堆着文件。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。他坐下来。打开昨晚没写完的报告。手指放在键盘上。敲几个字。又删掉。总觉得不对。同事小张走过。拍拍他的肩膀。问他中午吃什么。他说随便。心里还想着报告。期待有时像一座山。你看得见山顶。但路很长。一步一步走。键盘敲击声嗒嗒地响。像时钟在走。他想起刚工作的时候。期待很多。也很急。想快点做出成绩。想快点涨工资。现在期待沉下来了。变成了手里具体的活。变成了一行行清晰的文字。他喝了一口茶。茶已经凉了。他继续写下去。

中午食堂吵吵闹闹。大家围着桌子吃饭。聊天。说新闻。说孩子。说房价。他听着。偶尔插一句。厨师舀了一大勺菜放在他盘子里。笑着说今天菜好。多吃点。他道了谢。找个角落坐下。饭的味道很普通。但他吃得很干净。小时候母亲总说。吃饭要有吃饭的样子。他那时期待快点长大。长大了就能自己决定吃什么。现在真的长大了。却常常想念母亲做的稀饭和咸菜。那种简单的味道。期待有时会回头。看着过去的自己。笑一笑。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
下午的会议很长。领导说了很多话。有的有道理。有的听起来空。他认真记着笔记。关键的地方划上线。轮到他发言时。他深吸一口气。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。尽量清楚。尽量有条理。他看到有人点头。有人皱眉。这都没关系。他把该说的说完。坐下来。手心里有点汗。他期待自己的意见被重视。哪怕只有一点。被采纳。会议室里的空气有点闷。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里挤进来。照在一盆绿萝上。那叶子绿得发亮。生命总是寻找光亮。人也是。他的期待也是。寻找一个透气的缝隙。一点认可的微光。

下班铃声总是悦耳。他收拾好东西。关掉电脑。晚上的家长会不能迟到。学校走廊里贴满了学生的画。颜色很鲜艳。他找到孩子的教室。坐在小小的椅子上。老师讲了很多。关于成绩。关于成长。关于习惯。他和其他家长一样。伸长脖子看着黑板上的数字。听着老师的表扬和提醒。心里暗暗比较。又告诉自己不要比较。每个孩子都不一样。他期待孩子快乐。健康。这期待很大。又很小。散会后。孩子跑过来。问他老师说了什么。他摸摸孩子的头。说老师夸你认真。孩子笑了。眼睛亮晶晶的。回家的路上。孩子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。他听着。风吹在脸上。凉凉的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期待在这个时候。就是身边这只温暖的小手。稳稳地牵着。

夜晚的家很安静。孩子睡了。妻子在看电视。声音调得很低。他检查了厨房的水龙头。真的在滴水。他找来工具。试着拧紧。水滴变成了一滴。很久才落下来。然后停了。他洗洗手。心里有一点满足。困扰几天的小麻烦解决了。他走到阳台。点了一支烟。其实已经戒了。只是偶尔会点一支。看着火光一闪一闪。楼下的街空空荡荡。偶尔有车开过。声音很远。他想起老家的父母。他们应该也睡了。上周打电话。父亲说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。母亲说没事。让他别担心。他期待他们身体好好的。这个期待沉甸甸的。压在心底最软的地方。

烟抽完了。他回到屋里。妻子已经铺好了床。明天还要早起。还有很多事要做。报告还没完全通过。水龙头可能还会滴水。孩子下次考试还会让人操心。父母的腰疼也许还会犯。生活就是这样。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。一个期待连着一个期待。它们不大。不耀眼。像旧衣服上的扣子。一粒一粒。帮你把日子扣得整齐。踏实。

他关了灯。黑暗很柔和。期待并没有睡去。它变成一种模糊的感觉。在呼吸里。在心跳里。他知道明天闹钟会再响。公交车会再来。报告可以继续修改。日子会接着过。总有一种期待。像河床底下的水。静静流着。托着生活的船。不让它搁浅。它不告诉你远方一定有瑰丽的风景。它只是让你相信。船还能开。前面还有路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