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照在菜市场的石板路上。老李挑着两筐青菜找位置。他的鞋子磨破了边。左边的筐里是茄子,右边的筐里是黄瓜。卖猪肉的王姐已经在吆喝。她的案板摆着三块猪肉。最便宜的那块肥肉多。穿着校服的孩子蹲在鱼摊前看盆里的鲫鱼。鲫鱼吐着泡泡。孩子的手里攥着五块钱。
菜市场门口有个蓝色棚子。棚子里摆着几张折叠桌。穿红马甲的小刘正在给老人量血压。张大伯伸出胳膊。血压计的带子有点紧。小刘说血压正常。张大伯笑了。他的牙掉了两颗。旁边围着七八个老人。他们都在等。等量血压,等剪头发,等磨剪刀。磨剪刀的老周低着头。他的砂轮转得很快。一把生锈的剪刀变得锋利。这些服务不收钱。红马甲的背后印着字:社区服务队。
老李终于找到位置。他放下担子擦汗。一个中年人走过来。中年人问茄子怎么卖。老李说两块五一斤。中年人拿起茄子看了看。茄子很新鲜,带着绒刺。中年人掏出手机。手机壳裂了道缝。他扫码付钱。老李的秤杆翘得高高的。秤砣滑到三斤的位置。老李多抓了根茄子放进袋子。中年人点点头走了。老李知道他是老顾客。老顾客总是在周二来买菜。
街对面的小学响起铃声。孩子们排队走出校门。穿黄色背心的志愿者举起牌子。车子停下来。孩子们过马路。有个孩子的鞋带散了。志愿者蹲下帮他系好。孩子的书包很重。里面装着课本和饭盒。饭盒是不锈钢的。早上装进去的鸡蛋饼还热着。那是奶奶五点起来做的。
社区医院在菜市场西边。白色的墙,绿色的窗。李阿姨扶着扶手爬楼梯。她的膝盖疼。二楼门诊室的门开着。医生姓赵。赵医生认识李阿姨。李阿姨的高血压药快吃完了。赵医生问最近睡得怎么样。李阿姨说夜里醒两次。赵医生在病历上写字。字迹很潦草。但李阿姨看得懂。药方开好了。李阿姨去一楼缴费。窗口排着五个人。穿工装的年轻人让李阿姨排前面。李阿姨说谢谢。年轻人的手指有油渍。他是修车的师傅。
药费比以前便宜。李阿姨数出五十块钱。找回来十二块三毛。她把钱折好放进布袋。布袋是女儿用旧衣服改的。上面绣着梅花。走出医院时太阳升高了。李阿姨的影子短短的。她要去取快递。快递点在超市旁边。货架上堆满纸箱。老板找到李阿姨的箱子。不大,沉甸甸的。是儿子寄来的钙片。李阿姨搬不动。老板帮她把箱子绑在小推车上。小推车的轮子吱呀响。李阿姨慢慢走回家。她的影子越来越长。
下午三点钟,老李的菜卖完了。空筐子很轻。他数了数今天的收入。纸币皱巴巴的。硬币有七个。一共是一百零八块。老李去肉摊买肉。王姐给他留了块五花肉。肥瘦相间。老李付钱。王姐少收了两块。她说早上的青菜很新鲜。老李把肉挂到扁担上。扁担晃悠悠的。他经过修鞋摊。老张正在钉鞋跟。锤子敲得叮叮响。老李的鞋也该修了。但他想再穿一个月。儿子下个月发工资。儿子说要给他买新鞋。
夕阳照在社区公告栏上。玻璃反射金光。栏里贴着新通知。自来水公司要换老管道。停水时间是晚上十点到早上五点。下面有社区电话。有个老太太抄电话号码。她的老花镜滑到鼻尖。铅笔头很短。纸是从孙子作业本撕下来的。抄得很慢。一笔一划。
路灯亮起来。暖黄色的光。广场上有人跳舞。音乐是流行的歌曲。跳舞的人手臂挥动。脚步整齐。旁边坐着看孩子的人。婴儿车并排停着。车里的娃娃在啃手。有个娃娃哭了。妈妈抱起来轻轻摇。哼着歌。歌声混进音乐里。
小刘收拾血压计。桌腿折起来。棚子要拆了。明天他们去另一个小区。老周把磨刀石装进木箱。箱子很旧。锁扣坏了用绳子捆。老人们散开回家。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变长变淡。菜市场安静了。地面扫得干干净净。水渍映着灯光。
超市还开着。收银台前排队。有人买米,有人买盐。最便宜的盐两块一包。穿校服的中学生买作业本。本子封面是蓝天白云。他翻开第一页写上名字。名字写得很大。书包侧袋插着水壶。水壶是绿色的。
夜深了。窗户一扇扇暗下去。只有路灯还亮着。保安打着手电巡逻。光柱扫过停车位。扫过绿化带。扫过垃圾箱。垃圾箱分类了。蓝色是可回收。绿色是厨余。保安的脚步很轻。他怕吵醒睡觉的人。
月亮升到楼顶。银白色的光洒下来。洒在晾衣架上。架子上晒着孩子的校服。袖口有点短了。洒在阳台的花盆上。辣椒结了小果子。绿绿的。洒在空调外机上。水滴慢慢积成小洼。
明天太阳还会升起。菜市场还会有老李的青菜。社区医院还会有李阿姨的药。学校门口还会有黄背心的志愿者。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。很平常。很实在。就像老李的秤。秤砣压得稳稳的。秤杆平了。不多不少。刚好是三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