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家乡在长江边上。以前这里是安静的。镇子很小。一条主街。几家店铺。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。下雨天路上会有水坑。孩子们踩水玩。大人们急匆匆走过。江边很多老房子。木头做的。黑瓦片。有些歪了。墙壁上有斑驳的痕迹。窗户小小的。夏天很热。冬天江风灌进来。冷得人发抖。家家户户烧煤炉。早上整个镇子飘着淡淡的煤烟味。河水不算干净。但女人们还是在河边洗衣。棒槌的声音啪嗒啪嗒响。那时候日子很慢。大家互相认识。吃饭时端着碗串门。晚上聚在树下聊天。星星看得很清楚。

后来变化开始了。先是路修好了。水泥路。平整。宽阔。卡车能开进来了。接着老房子开始拆。挖掘机的声音隆隆响。灰尘很大。几个月时间。一片老房子不见了。原地竖起新楼。五六层高。贴着白瓷砖。安着蓝色玻璃。很亮。很新。人们搬进楼房。家里有卫生间。有厨房。不用再去公共厕所。冬天可以用空调。夏天有电风扇。生活方便多了。

镇子变大了。新修了马路。路边种了树。开了很多新店。超市。网吧。理发店。服装店。东西很多。想买什么都有。年轻人出去打工。赚了钱回来盖房子。三层小楼。外面贴瓷砖。里面装修漂亮。摩托车多了。小汽车也开始出现。逢年过节路上堵车。大家笑着说这是幸福的烦恼。

江边修了堤坝。石头砌的。平整结实。防洪用的。堤坝上成了公园。种了花。装了路灯。晚上有人散步。有人跳舞。音乐声传到很远。老码头不再运货。改成了观光点。有几条旧船放在那里。孩子们爬上爬下。河边修了步道。铺着地砖。干干净净。人们早晨来锻炼。打太极拳。跑步。傍晚来看夕阳。江水还是黄的。但垃圾少了。有船在打捞漂浮物。

田地被征用。建了工厂。生产零件。加工服装。很多人进厂上班。按时上下班。拿固定工资。不再完全靠天吃饭。也有外地人来打工。镇上口音杂了。四川话。河南话。都能听到。街上热闹许多。白天人来人往。晚上路灯亮到很晚。

商店里商品琳琅满目。以前买布做衣服。现在直接买成衣。以前吃肉是大事。现在天天能吃到。以前水果只有当季的。现在冬天有西瓜。夏天有苹果。手机人人都有。老人也用上了。打电话。看视频。和外地子女说话。支付都用手机。现金用得少。卖菜的老婆婆也挂个二维码。

学校是新盖的。教学楼很高。操场很大。有塑胶跑道。孩子们穿统一校服。教室里有多媒体设备。老师用电脑上课。孩子们学英语。学电脑。知道很多新鲜事。但放学后还是喜欢在巷子里追逐打闹。笑声和以前一样清脆。

有些东西不见了。老槐树被移走。因为修路。老井被填平。因为通了自来水。铁匠铺关门了。裁缝铺也少了。手工做的木桶很难看到。竹编的篮子被塑料篮子代替。磨刀的吆喝声几乎听不见。爆米花的老人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
人际关系也在变。关门过日子的人多了。邻居见面点点头。不像以前那样端着碗串门。年轻人外出读书工作。很多留在城市。老人独自在家。他们聚在老年活动中心打牌。聊天。看着孙子的照片。既骄傲又孤单。红白喜事还在操办。但仪式简化了。更多在酒店办席。方便省事。

家乡变新了。变亮了。变方便了。大家口袋里钱多了。房子大了。车子有了。能看见更远的世界。能享受更好的生活。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。夜深人静时。老人们偶尔会说起从前。说起青石板路。说起夏夜的萤火虫。说起走街串巷的货郎。那些记忆渐渐模糊。像褪色的老照片。

新楼房站在阳光下。玻璃反射着光。江上的轮船鸣着汽笛。满载货物驶向远方。孩子们在新修的广场上滑旱冰。笑声飞扬。超市里人流不断。收银机嘀嘀响。工厂机器轰鸣。流水线不停运转。家乡朝着未来奔跑。脚步匆忙。坚定。不容置疑。旧的痕迹一点点消失。新的生活一天天建立。这是我们的家乡。这是正在发生的改变。每个人都在其中。被推着向前。同时努力抓住一些熟悉的东西。变化就是这样。带来一些。带走一些。说不出完全的好。也说不出了完全的坏。它就在那里。日日夜夜。无声无息。塑造着这片土地的样子。也塑造着我们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