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文答辩结束了。老师没有提问。我站在讲台上。手里拿着翻页笔。幻灯片停在最后一页。上面写着“谢谢各位老师”。台下坐着三位老师。他们低头看着手里的论文。纸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会议室很安静。空调吹着冷风。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我准备了很多问题。关于研究背景。关于研究方法。关于数据来源。关于结果分析。关于创新点。关于不足之处。我在宿舍练习了很多遍。对着墙壁说话。对着镜子说话。我设想了老师会问什么。我把答案写在纸上。纸上写满了字。有些句子用红笔标出来。那些是重点内容。我不能忘记这些内容。
但现在老师没有问题。张老师翻看着论文的第三章。李老师在看参考文献列表。王老师在看摘要。他们用笔在纸上写着什么。我站着等待。站得笔直。我的腿有点麻。我想动一动。但我没有动。我应该保持姿势。这是答辩的礼仪。我想起学长说过的话。学长说老师一定会提问。学长说问题可能很难。学长说要冷静回答。学长说了很多。但现在这些都用不上。
窗外的树叶在动。今天有风。阳光照在走廊上。有一个人走过。脚步声很轻。然后脚步声远了。会议室里还是安静。我看向我的导师。他坐在角落。他对我点点头。他的意思可能是让我耐心等待。我重新看着三位老师。他们还在看论文。我想起写论文的日子。那些日子很长。早上起来就去图书馆。图书馆八点开门。我总是一开门就进去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。那个位置能看到湖。湖里有鸭子。鸭子有时候叫。我带着电脑。带着水杯。带着论文需要的书。书很厚。书里的字很小。我一行一行地读。读不懂的地方就标记。标记很多。纸页边上贴满便签。便签是黄色的。粉色的。蓝色的。从书里露出来。像彩色的羽毛。
中午吃食堂的饭。食堂人多。我避开高峰期。一点钟去吃饭。饭菜已经凉了。我很快吃完。吃完饭继续回图书馆。下午容易困。我趴在桌子上睡觉。睡十五分钟。醒来继续看书。晚上图书馆十点关门。管理员催促大家离开。我收拾书包。书包很重。里面装着电脑和书。走回宿舍的路上很黑。路灯照亮一小块地方。影子拉得很长。宿舍里室友在玩游戏。屏幕的光一闪一闪。我轻手轻脚洗漱。躺在床上还在想论文。想某个观点是不是正确。想某个数据是不是可靠。想着想着就睡着了。
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个月。冬天变成春天。树枝发芽。玉兰花开了。然后玉兰花谢了。叶子长满枝头。我的论文也写完了。打印出来很厚一叠。拿在手里有重量。封面上写着我的名字。指导老师的名字。学校名称。专业名称。那几天我很高兴。我觉得完成了一件大事。我请室友吃饭。我们吃了火锅。火锅冒着热气。大家说笑都很开心。但现在我站在这里。老师没有问题。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
张老师抬起头。他推了推眼镜。他看向我。我做好准备。我以为他要提问。但他又低下头。继续看论文。李老师翻到第四章。那里有图表。图表是我自己画的。画了很多次才画好。数据来自调查问卷。我发了三百份问卷。收回两百八十份。有些问卷回答不完整。只能作废。最后有效问卷两百五十份。我把数据输入电脑。用软件分析。分析结果让我惊讶。和我想的不太一样。我调整了研究方向。重新梳理逻辑。这个过程很痛苦。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。我去找导师。导师说这很正常。研究就是不断调整。他说只要方法正确就行。我相信导师的话。继续修改论文。修改了五稿。每一稿都有红字。导师的字迹很工整。建议写得很清楚。我按照建议改。改完再交给导师。导师说好多了。我稍微放心一些。
答辩前一周我都在练习。我把演讲稿背熟。我计算每页幻灯片的时间。我模拟答辩的场景。我请同学当听众。同学提出意见。说某处讲得太快。说某处声音太小。我记下这些意见。我调整说话速度。我提高音量。我站在空教室练习。讲台和这里很像。黑板是绿色的。讲桌上有粉笔灰。我打开投影仪。蓝色的光照在幕布上。我一遍遍讲。讲到嗓子发干。我喝水。水是温的。保温杯是去年买的。杯子上有卡通图案。现在图案有些磨损。但我还在用。东西用久了会有感情。
答辩今天早上开始。我是第三个。前面两位同学都被提问了。问题不多。每个问题两三个。他们回答了。老师点点头。然后下一位。轮到我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。我把U盘插进电脑。文件打开顺利。我开始讲。讲研究意义。讲文献综述。讲研究设计。讲分析过程。讲结论建议。我按照练习的节奏讲。没有卡壳。没有停顿。讲完了。时间正好二十分钟。我关掉激光笔。我说我的陈述完毕。请各位老师批评指正。我微微鞠躬。然后等待提问。
但老师没有问题。他们只是看论文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墙上的钟在走。秒针移动有声音。嘀嗒。嘀嗒。嘀嗒。声音很清晰。我想起小时候家里的钟。也是这种声音。晚上睡觉能听见。嘀嗒。嘀嗒。嘀嗒。像时间在走路。现在时间也在走路。走了多久呢。大概五分钟。或者十分钟。我没有看表。我不敢看表。我只是站着。
王老师终于说话了。他说你可以坐下了。我坐下。椅子很软。但我只坐一点点。身体还是绷着。王老师放下论文。他看着另外两位老师。张老师点点头。李老师也点点头。王老师说我们没有问题。论文写得清楚。陈述也清楚。有些细节我们标注在纸上了。你回去看一下。按照标注修改就可以。修改完交给导师。导师同意后提交。就这些。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。
我愣了一下。我说没有想说的。谢谢老师。王老师说那就这样。下一位同学。我站起来。收拾电脑和论文。我走向门口。脚步有点飘。走廊的光很亮。我走出来。关上门。门隔绝了会议室的声音。我站在走廊里。外面阳光很好。树叶绿得发亮。几个学生走过。他们在笑。笑声很远。我慢慢往前走。心里空空的。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。又像有什么东西还没有落下。我准备了那么久。等待那么久。结果就这样。没有提问。没有问题。一切平静地结束了。
我想这应该算是好事。老师没有提问。说明论文没有大问题。老师标注细节。我修改就行。这比被追问好。比答不上来好。但不知道为什么。我心里有些失落。像一拳打在棉花上。力气白费了。那些深夜的准备。那些紧张的模拟。那些预设的问答。都没有用上。一切都平静地过去了。平静得不像答辩。像一次普通的课件讲解。我走到楼梯口。往下走。楼梯台阶很多。我一步一步走。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。
回到宿舍。室友问怎么样。我说老师没提问。室友说那太好了。说明你写得好。我笑笑。把东西放在桌上。电脑还热着。论文封面上有我的手汗。留下一点痕迹。我打开窗户。风吹进来。带着青草的味道。我想起还要修改论文。按照老师的标注。我拿出笔。准备开始工作。生活就是这样。一件事结束。另一件事开始。没有太多停顿。也没有太多仪式。答辩结束了。老师没有提问。我继续修改论文。修改完就可以提交。然后等待毕业。拿到学位。找工作。或者继续读书。日子一天天过。像流水一样。平静地流向前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