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照在院子里。院墙边有一棵老槐树。这棵树在这里生长了很多年。树干粗壮。树皮裂开深深的纹路。春天它长出嫩绿的叶子。夏天开出洁白的花串。花香飘满整个小巷。秋天叶子慢慢变黄。冬天树枝伸向天空。它不说话。它只是站在那里。

去年夏天。一场大风来到城里。风很大。树枝剧烈摇晃。一根粗大的树枝断了。断口处露出浅色的木头。第二天人们看见地上的树枝。树枝上的叶子还绿着。人们把树枝搬走。老槐树少了一条手臂。伤口对着天空。邻居老人看着树说。这棵树怕是活不成了。伤口太大。雨水进去会烂掉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树上其他叶子渐渐变黄。秋天来了。树叶落下。冬天树枝光秃秃的。伤口那里结了一层深色的疤。春天再次来到。别的树开始发芽。老槐树没有动静。树枝还是黑的。人们从树下走过。摇摇头。这棵树死了。有人建议砍掉它。种一棵新的树。住在旁边的老人不同意。再等等吧。他说。

四月的雨下了几场。阳光变得暖和。一天早晨。老人发现树干上冒出一点点绿色。很小。像米粒。他走近看。是芽。从伤口下方长出来。不是一处。是好几处。嫩芽慢慢长大。变成细小的枝条。新枝条长得很快。向着阳光的方向伸展。叶子舒展开。小小的。嫩嫩的。带着明亮的黄色。五月的时候。新枝条已经有一尺多长。叶子变成深绿色。老树活过来了。它用新的枝叶覆盖旧的伤口。

院子里还有一块地方。石板路的缝隙。那里有一点泥土。很少。只有薄薄的一层。去年秋天。一颗蒲公英种子落在那里。种子很小。带着白色的绒毛。风吹过。绒毛没有带走它。它留在缝隙里。冬天下了雪。种子埋在雪下。春天雪化了。雨水流进缝隙。种子开始膨胀。它伸出细小的根。根在石板上摸索。找到一点点土。根钻进泥土。牢牢抓住。两片叶子钻出来。叶子贴着石板。很小。很不起眼。孩子们在石板上跑过。没有注意它。

叶子慢慢长大。中间长出花茎。花茎很细。顶着一个小小的花苞。一天早晨。花开了。金黄色。像一个小小的太阳。花开了几天。花瓣合拢。变成一个白色的绒球。风吹过。绒球散开。几十个新的种子飞向空中。每一个都带着小伞。它们飞向院子的各个角落。有的落在墙根。有的落在花盆边。母亲打扫院子。扫帚碰到蒲公英。剩下的种子也飞起来。飘向更远的地方。那棵蒲公英还在原地。叶子铺开。根深深扎进缝隙。根把石板顶起一点点。很慢。很坚定。

离院子不远有一条小河。河水以前很清。能看到水底的石头。小鱼在水里游。夏天孩子们在河边玩。后来岸边建起工厂。水管伸到河里。排出浑浊的水。河水变了颜色。味道难闻。小鱼不见了。水草枯死。河面漂着泡沫。人们不再去河边。他们绕开那里。捂着鼻子快走。岸边的柳树死了几棵。剩下的叶子发黄。

去年开始。工厂搬走了。水管拆掉了。没有人往河里排水。雨水冲刷河岸。河水慢慢流动。时间一天天过去。河水的颜色变浅。味道消散。春天的时候。有人看见水面上出现小小的浮萍。绿色的。圆圆的叶子。浮萍越来越多。连成一片。夏天一场大雨过后。河水涨起来。冲走一些浮萍。水变得清澈一点。有人发现水底有东西在动。是小虾。很小。几乎透明。它们在水底石头边爬。

秋天河边长出芦苇。高高的。毛茸茸的穗子迎风摇。鸟儿飞来。停在芦苇上。它们在水边寻找食物。冬天河面结冰。冰层下面水还在流。今年春天。河岸的泥土里钻出新的草芽。野花开了。紫色的小花星星点点。孩子们又来到河边。他们不敢下水。只在岸边看。一个孩子指着水里喊。快看。有鱼。真的有一条小鱼。不大。灰黑色的脊背。在水里灵活地游动。它从石头这边游到那边。忽然钻进影子不见了。

老槐树继续生长。新枝条已经和老枝一样粗。叶子密密层层。蒲公英的种子落在院子各个角落。好几处石板缝里都长出新的蒲公英。金黄的花朵这里一朵那里一朵。小河里的鱼慢慢多起来。有人看到好几条在一起游。水草长出来。长长的叶子随水流摆动。

这些事物很普通。树。草。河。它们就在我们身边。它们不说话。它们只是做自己的事情。受伤了就想办法愈合。落在哪里就在哪里生长。被弄脏了就慢慢变干净。它们需要时间。很长的时间。不是一天两天。不是一个月两个月。是一年两年。许多年。它们不着急。它们按照自己的节奏来。阳光来了就接受阳光。雨水来了就接受雨水。没有阳光没有雨水就等待。它们的力量藏在时间里。这种力量很安静。不张扬。但是持续不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