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遇像清晨的露水。太阳一出来它就消失了。很多人见过露水。他们只是看着。他们不伸手。露水很快蒸发了。他们手里什么也没有。

村子里有个木匠。他的手艺很好。他会做扎实的桌子。他会做漂亮的柜子。县城家具厂来招工。厂长看中他的手艺。厂长说你来吧。我们这里需要好木匠。木匠想了想。家里有田地要照料。妻子刚生了孩子。出门打工不放心。他拒绝了。他说下次吧。下次有机会我再去。家具厂后来发展很快。去了的人学了新机器。有人自己开了工厂。木匠还在村里做桌子。他的桌子还是很好。只是买桌子的人越来越少。大家都去买工厂的家具了。工厂的家具便宜样子新。木匠常常发呆。他看着自己的工具。工具还是那些工具。

学校有个年轻的老师。他书教得不错。学生们喜欢他。教育局组织培训。培训要去省城。时间是一个月。年轻老师很想去。他又想了想。培训期间课程谁代。班上学生会不会退步。路途遥远有点麻烦。他让给了别的老师。那位老师去了。回来以后开了公开课。用了新的教学方法。后来成了教学骨干。再后来调到更好的学校。年轻老师还在原来的学校。他日复一日上课。课本已经很熟悉了。教室里的孩子换了一批又一批。有一天他翻到当年的通知。纸张已经泛黄了。他看了很久。什么也没说。

市场东头有个卖菜的女人。她总是最早来。她的菜很新鲜。一个做食品公司的老板来买菜。老板发现她的菜质量好。老板跟她商量。你专门给我供货吧。我每天都要很多。价格比你零售高。女人算了算。零售虽然辛苦。但是现钱结算。给公司供货要押款。菜的种类要求也多。她没有答应。她说这样挺好的。老板找了别人。几年后那家公司做大了。专门供货的人建了基地。盖了新房子。女人还在市场卖菜。风吹日晒。她的手很粗糙。她的菜还是很新鲜。只是旁边的摊位越来越少。大家都去找更便宜的批发市场了。她的生意淡了。

有个孩子喜欢画画。他在地上画。在墙上画。老师发现他的天赋。老师推荐他去少年宫。少年宫的老师也觉得他画得好。少年宫推荐参加比赛。孩子父亲不同意。父亲说画画有什么用。考试不考画画。学好语文数学才行。孩子偷偷画。父亲把画没收了。把笔也扔了。孩子哭了几次。后来就不画了。他按父亲的要求读书。成绩中等。他上了普通的学校。找了普通的工作。很多年以后他成了父亲。他的孩子也喜欢画画。他给孩子买了很多笔很多纸。他看着孩子画画。看得很认真。有时候他会走神。他想不起自己当年画的是什么了。

机会常常不漂亮。它穿着普通的衣服。它看起来有点麻烦。它需要你改变现状。需要你走出熟悉的地方。需要你承担一点风险。人们习惯现有的生活。现有的生活很安稳。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都是确定的。机会意味着不确定。人们害怕不确定。他们选择关上门。门外的声音响了一会儿。然后安静了。很多年以后他们听到别人的故事。故事里有人打开了门。有人抓住了机会。他们听着。心里有点空。他们走到自己的门后。门已经旧了。锁也锈了。他们靠在门上。外面再也没有声音。

田里的农民看天吃饭。春天要播种。播种要及时。太早种子会冻坏。太晚庄稼长不好。有经验的农民懂得看云。懂得看风。该播种的时候立即播种。不能等。等两天土干了。等两天雨过了。最好的时机就错过了。一年只有一次春天。错过春天就没有收成。人生也有春天。人生的春天不按季节来。它突然出现。它可能在你二十岁。可能在你四十岁。它停留的时间很短。它不说话。它只是站在那里。你看见它。你走过去。它就属于你。你没看见。或者你犹豫。它转身离开。它不会回来。同样的机会不会来第二次。

工厂的机器旧了。厂长想换新机器。新机器很贵。但是效率高。质量好。副厂长说再等等。等资金充裕一点。等技术更成熟一点。厂长犹豫了。新机器没有买。别的工厂买了新机器。别人的成本降下来了。别人的订单多起来了。一年以后厂长想买。那款机器涨价了。又过了半年工厂撑不下去了。工厂倒闭了。新机器在别人的车间里轰鸣。旧机器躺在废料场。锈迹斑斑。人们经过废料场。指着旧机器说可惜。机器不会说话。它本来可以创造价值。它本来可以留在干净的车间。现在它只是一堆废铁。

我们每天遇到很多事。大部分事是重复的。洗脸吃饭上班下班。在这些重复的事情里藏着不同。可能是一句话。可能是一封信。可能是一个陌生人的来访。这些不同很轻微。它们像水里的气泡。冒一下就破了。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。有些气泡里有珍珠。珍珠沉在水底。你要伸手去捞。水很凉。你不愿意伸手。气泡破了珍珠沉下去。再也找不到了。你继续你的生活。生活平静如水。你忘记了那个气泡。很多年后你在别人那里看到珍珠。你认出那颗珍珠。你本来可以拥有它。你只是没有伸手。你的手干干净净。什么也没有握住。

火车站台有两列火车。一列向北。一列向南。你要去北方。北方的火车先开。你看了看表。时间还有点早。你在站台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。你想着北方的样子。北方有雪。你没见过雪。你有点期待。等你起身的时候。北方的火车已经开走了。汽笛声消失在远处。轨道空荡荡的。南方的火车还在。南方是你来的地方。你熟悉南方。你坐上南方的火车。火车往回开。窗外的风景是看过的。你到达熟悉的车站。日子一天天过去。冬天来了。你听到北方下雪的消息。你想象雪的样子。雪应该很白很轻。你伸出手。手里只有温暖的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