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走进教室。李老师坐在窗边。她教了三十年书。她头发白了。她脸上有皱纹。她手里拿着一杯茶。茶杯冒着热气。我们坐下来。我们开始说话。

我问她什么是生命教育。李老师想了想。她看着窗外的树。树上有一只鸟。鸟在叫。她说生命教育就是教孩子活着。活着不是喘气。活着是知道为什么活。她说现在的孩子很忙。他们做题。他们考试。他们上很多课。他们很少想自己是谁。他们很少想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。

李老师讲了一个故事。她班上有个男孩。男孩不爱说话。他总是低着头。有一天作文课题目是我的梦想。男孩写他没有梦想。他写他不知道活着干什么。李老师看了很难过。她找男孩谈话。她问男孩喜欢什么。男孩说喜欢狗。他家楼下有一只流浪狗。他每天喂它。李老师就说那很好啊。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。李老师说生命教育就从这里开始。她让男孩写喂狗的故事。男孩写了很多字。他写狗怎么等他。他写狗怎么摇尾巴。他写自己很高兴。后来男孩参加了保护动物的活动。他现在想当兽医。李老师说这就是生命教育。让孩子看见自己的心。让孩子找到手里的光。

生命教育在哪里进行。李老师说在每分每秒。在课堂上。语文课读一颗树的故事。树努力生长。树给鸟做家。树给人们阴凉。这就是生命。数学课也有生命教育。数字是死的。用数字的人是有生命的。用数学解决问题。帮助别人。这就是生命的意义。体育课跑步。孩子累了。但坚持到底。这就是生命的力气。美术课画一朵花。音乐课唱一首歌。都是生命的教育。

李老师说到家庭。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个老师。孩子哭。孩子笑。孩子问天为什么蓝。草为什么绿。这些问题很重要。父母要认真回答。吃饭的时候。一家人坐在一起。说说今天的事。这就是生命的教育。孩子摔倒了。让他自己爬起来。这就是生命的教育。孩子养一盆花。每天浇水。看花长大。这就是生命的教育。生命教育不在远处。它在生活里面。

现在的困难是什么。李老师喝了一口茶。茶有点凉了。她说时间不够。学校要分数。家长要分数。孩子的时间被挤满。没有空发呆。没有空看云。没有空想没用的东西。但生命教育需要没用的时间。孩子需要无聊的时刻。无聊了才会想事情。才会看自己。才会问问题。她说另一个困难是大人自己也忘了。大人忙工作。忙赚钱。忙比较。大人也忘了生命是什么。大人不快乐。怎么教孩子快乐。大人不思考生命。怎么教孩子思考。

李老师说她做过一件事。春天的时候。她带孩子们去郊外。孩子们看见田野。看见牛。看见野花。一个孩子问她。老师牛干活累不累。她说累啊。孩子说那牛为什么还干活。她说为了生活。也为了小牛。孩子想了很久。另一个孩子捡到一片羽毛。孩子问这是谁的羽毛。李老师说不知道。可能是鸟的。鸟飞走了。羽毛留在这里。孩子们传着看羽毛。他们很小心。那天没有上语文课。没有上数学课。但孩子们学到了东西。他们学到了生命是多样的。生命是相连的。

关于死亡。李老师说这是重要的课。孩子们怕死。大人们不谈死。但死是生命的一部分。她班上养过蚕。孩子们看蚕吃桑叶。看蚕吐丝。看蚕变成蛾。后来蛾死了。孩子们哭了。李老师和孩子们一起埋了蛾。她说蚕的一生很短。但蚕完成了自己的事。它留下了蚕丝。它留下了新的卵。生命就是这样。有开始。有结束。重要的是中间的过程。后来一个孩子的爷爷去世了。孩子很难过。但孩子说爷爷就像蚕一样。爷爷完成了自己的事。爷爷留下了故事。孩子不那么害怕了。李老师说死亡教育不是让人伤心。是让人珍惜活着。

生命教育的效果看不见。不能考试。不能打分。但李老师说她知道有用。那个想当兽医的男孩。以前考试不好就哭。现在他说他努力了。努力了就好。另一个女孩总是怕失败。后来女孩种了一棵豆子。豆子长得不好。女孩说没关系。明年再种。这就是生命教育给的东西。一种力气。一种安心。一种看见。

最后李老师说她的希望。她希望孩子们慢点长大。她希望孩子们有时间玩泥巴。有时间看蚂蚁搬家。她希望孩子们知道自己重要。不是因为考一百分。而是因为他们是他们。每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。就像每片叶子不同。每朵花不同。她希望孩子们爱自己。也爱别人。爱动物。爱自然。爱这个世界。

李老师说完看了看表。下课铃要响了。她说该去上课了。她站起来。她对我们笑笑。她走出教室。阳光照在她的白发上。亮晶晶的。窗外的鸟飞走了。树轻轻摇晃。教室里很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