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中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。他每天这样站着。早晨七点钟。学生一个个走进来。他看他们的脸。他记得谁没吃早饭。谁昨晚没睡好。谁心里有事。他什么也不说。他点点头。学生知道他在。

教室很安静。只有翻书的声音。班主任慢慢走。他走过每一张桌子。他看见一个学生的笔停了。他弯下腰。他看那道数学题。他手指轻轻点一点本子。学生明白了。他继续走。他看见一个学生的鞋带开了。他敲敲桌子。学生低下头。学生系好鞋带。

上课铃响了。班主任走到讲台后面。他不是语文老师。他不是数学老师。他是班主任。他教的是“生活”这门课。他讲安全。他讲尊重。他讲集体的意义。学生听着。有的认真。有的走神。班主任声音不高。每个字都清楚。他讲马路上的红灯。他讲食堂里的排队。他讲回家对父母说一句话。他说“谢谢”。他说“辛苦了”。他说“我回来了”。

课间十分钟。班主任在办公室里。一个学生进来。学生眼睛红红的。班主任放下手里的作业本。他指指面前的椅子。学生坐下。学生不说话。班主任也不问。他递过去一张纸巾。他转身倒了一杯水。水是温的。学生捧着杯子。学生开始说话。很小声。班主任听着。一直听着。上课铃又响了。学生站起来。班主任拍拍学生的肩膀。学生走了。班主任坐回椅子上。他很久没动。

中午吃饭。班主任去食堂。他不打饭。他看学生打饭。他看队伍齐不齐。他看有没有人挤。他走到长桌子旁边。学生吃着。说着。笑着。一个学生碗里只有白饭。班主任走过去。他从自己碗里夹过去一个鸡腿。学生抬头看他。他说“快吃”。他走了。另一个学生把青菜挑出来。班主任站在他身后。学生赶紧把青菜吃回去。班主任眼里有一点笑。

下午有体育课。班主任在走廊上。他看着学生跑向操场。太阳很大。学生影子短短地贴在地上。一个学生蹲在楼梯角。班主任走过去。学生说肚子疼。班主任蹲下来。他摸学生的额头。不烫。他扶学生起来。他送学生去医务室。校医检查了。说没事。班主任让学生躺在小床上。他坐在旁边。他等学生睡着。他轻轻关上门。他回到操场边。体育老师吹着哨子。学生跑得满脸汗。班主任看着。数着。一个也不少。

放学之前。班主任讲话。他讲今天的事。他讲谁做了好事。他不点名谁犯了错。他只说现象。他说窗户谁关的。他说黑板谁擦的。他说地上的纸谁捡的。学生安静地听。他们知道班主任都看见了。他们知道班主任记得。值日生开始打扫。班主任帮着摆桌子。他搬起一把椅子。椅子腿松了。他记在心里。明天要找人来修。

学生都走了。教室空了。班主任还在。他走到讲台边。他看学生的座位。他想象明天他们坐在这里的样子。他走到窗边。他关好最后一扇窗。他检查电源。他拉上门。走廊很长。他的脚步声很轻。

办公室里亮着灯。班主任打开学生的周记本。他一本一本地看。他看见学生的心里话。他看见他们的快乐。他看见他们的烦恼。他在本子上写字。他写“老师知道了”。他写“你真棒”。他写“我们一起想办法”。他的红笔慢慢地移动。像在走很长很长的路。

电话响了。是家长打来的。班主任接起来。他听家长说。他说学生在学校的情况。他说学生的进步。他说学生的小问题。他说“别着急”。他说“慢慢来”。他说“孩子很好”。挂了电话。天黑了。窗外有星星。

班主任收拾书包。他走出学校大门。自行车旧了。骑起来有声音。他想着明天的事。明天要开班会。明天要检查视力。明天要找那个总低头的学生谈话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风吹过来。有点凉。他骑得慢。稳稳的。

家到了。他上楼。他开门。家里人等他吃饭。他洗手。他坐下。他吃一口饭。他想起那个只吃白饭的学生。他放下筷子。他给家长发了一条短信。他说“孩子最近胃口好吗”。短信回得很快。他看着手机屏幕。他又拿起筷子。饭还温着。

这就是初中班主任的一天。普通的一天。平凡的一天。没有大事发生。他做的事情很小。小到像一个针脚。日子一天一天过去。这些针脚连起来。就成了一块布。这块布不大。刚好够包裹一个孩子的青春。这块布不厚。但是挡风。这块布看不见。但是摸得着。

学生长大了。学生毕业了。学生走了很远了。学生回头的时候。总看见那个站在教室门口的身影。早晨七点钟。太阳刚刚升起来。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。班主任站在那里。他点点头。他什么也没说。他又什么都说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