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论文还没写完。明天就是交稿日。电脑屏幕的光一直亮着。现在是夜里十一点四十七分。宿舍里很安静。只能听见键盘的响声。我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。脑子里空空的。不知道写什么。论文还差很多。大概还需要一万字。现在只写了开头部分。后面的内容没想好。参考资料堆在桌子上。厚厚的几本书。翻开的那页已经看了很久。字都认识。意思不懂。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心里很着急。越急越写不出来。

同学都睡了。他们的论文早就写完。上个星期就交给了老师。我的进度太慢。总是拖拖拉拉。一开始觉得时间很多。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。第一个月什么都没做。想着还有两个月。第二个月看了一点书。写了一个提纲。觉得还不错。第三个月开始正式写。写了几页就停下。想休息一天。一天变成两天。两天变成一个星期。每天都有理由。今天太累。明天有聚会。后天心情不好。总是告诉自己明天再写。明天永远有明天。直到明天变成今天。今天就是交稿日的前一天。

窗户外面的灯渐渐灭了。宿舍楼一片漆黑。只有我这个窗户还亮着。像海上的灯塔。孤独的光。手边的咖啡已经凉了。喝了一口。味道很苦。晚上八点泡的。现在快十二点。喝咖啡是为了提神。现在只觉得胃不舒服。头也很痛。眼睛干涩。盯着屏幕太久。眨眼睛的时候有点疼。应该休息一下。不能休息。没有时间休息。必须写完。至少写完一部分。明天早上交给老师。老师会说些什么。大概会很失望。平时成绩还不错。最后关头却这样。

想起去年这个时候。看见学长学姐们熬夜写论文。觉得他们不会安排时间。认为自己不会这样。现在自己就在这样。坐在同样的位置。面对同样的困难。有点可笑。早知今日何必当初。这句话现在完全明白。可是已经晚了。后悔没有用。必须写下去。手指又在键盘上敲打。写了几行字。读一遍。不通顺。删掉。重新写。还是不通顺。脑子像生锈的机器。转不动。想法支离破碎。连不成完整的句子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是妈妈发来的信息。问我论文写得怎么样。我说快写完了。不想让她担心。她回复说注意身体别太晚。心里更难受。对不起很多人。对不起老师的指导。对不起父母的期望。最对不起自己。浪费了这么多时间。如果重新开始多好。不可能重新开始。只有现在。只有眼前的文档。光标一闪一闪。好像在催促我。

想起找资料的时候。图书馆去了很多次。每次借一堆书。放在床头。翻了几页就放下。玩手机看视频。时间过得很快。书一直放在那里。到期又续借。续借三次。最后一次不能续借。只好还回去。书里讲了什么。大概记得一点。细节全忘了。笔记做得很少。只有几句话。现在想找那些观点。找不到。书已经还了。图书馆关门了。网上资料查了一些。存在文件夹里。没有整理。乱七八糟。现在需要引用。不知道哪句是哪本书的。怕写错。不敢写。

肚子有点饿。晚上没吃饭。泡了一盒方便面。吃了几口。没胃口。面泡得太软。味道很咸。喝了点水。继续写。写了一个段落。关于研究背景。这部分还算简单。接下来是分析方法。最难的部分。完全不懂怎么分析。数据收集了。不会处理。图表做了一半。软件用得不好。问过同学。当时觉得麻烦。想着以后再说。以后就是现在。现在必须做。打开数据分析软件。看着复杂的界面。无从下手。

夜深了。听见远处有车开过的声音。偶尔有猫叫。风吹过树叶。沙沙的响。这些声音平时听不见。现在特别清晰。注意力不集中。总是听外面的声音。看墙上的影子。看桌上的灰尘。就是不想看论文。强迫自己看屏幕。眼睛看着。脑子不在。思绪飘到别处。想毕业以后的事情。想工作还没找。想租房子的麻烦。想很多事情。就是不想论文。必须想论文。把思绪拉回来。拉回来很快又飘走。

同宿舍的人翻了个身。说了一句梦话。听不清是什么。他睡得很香。明天可以轻松交论文。然后去毕业旅行。照片都计划好了。我去不了。论文没过关。要延期毕业。想到这个可能。手心出汗。延期毕业很丢人。怎么跟家里人解释。邻居会问。亲戚会问。怎么回答。说论文没写完。为什么没写完。因为懒惰。因为拖延。这个理由说不出口。

重新开始写。不管好坏先写下来。把想到的都写上。凑字数也行。至少页面上的字变多。空白少一点。心里舒服一点。写了一段分析。虽然幼稚。总算写了。可以之后再修改。前提是还有之后。明天交给老师。老师可能给一次修改机会。求求老师。态度诚恳一点。平时表现不差。老师也许通融。只能这样希望。继续写。又写了几百字。离目标还远。但总算有进展。

天有点亮了。窗户外面变成深蓝色。然后变成灰色。鸟开始叫。新的一天来了。交稿日到了。论文还没写完。但写了一夜。写了三千字。还差七千。不可能完成了。就这样吧。把写完的部分整理好。加上封面摘要目录。虽然目录里的章节很多是空的。打印出来。厚厚一叠。只有前面几页有字。后面是空白。装订起来。看起来像完整的论文。自欺欺人。

洗漱一下。用冷水冲脸。眼睛很红。脸色苍白。像生病的人。换上干净衣服。把论文装进书包。去打印店。打印店刚开门。老板打着哈欠。打印装订。拿着这本薄薄的论文。去教学楼。路上遇到同学。他们笑着打招呼。问我是不是也刚写完。我说是的。他们看起来精神很好。可能是昨天早睡。今天早起交稿。我是一夜没睡。

走到老师办公室门口。门关着。老师还没来。靠在墙上等待。很累。腿发软。脑子嗡嗡响。想着怎么跟老师说。实话实说吧。承认错误。请求多一点时间。老师会生气。生气也是应该的。接受批评。只要给机会补交就行。延期也可以。总比放弃好。

走廊里灯亮了。有脚步声传来。是老师。他拿着钥匙开门。看见我。有点惊讶。这么早。我说老师好。我来交论文。他点点头。进门。我跟着进去。把论文放在桌上。很轻。老师拿起来。翻了翻。眉头皱起来。我的心沉下去。他放下论文。看着我。眼睛里有责备有关心。他说了一句话。这句话我永远记得。他说先放在这里吧。我们谈谈。我坐下来。窗外天完全亮了。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。论文没写完。但还有时间。还有希望。我这样告诉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