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家在南方的一个小村庄。村子四周都是山,不高,但一座连着一座。村前有一条小河,河水不深,清亮亮的,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小鱼。这条河没有正式的名字,村里人都叫它“门前河”。河上有座石板桥,桥面被磨得光滑。村子就在山和河之间的平地上。
村里的房子大多是老屋,白墙黑瓦。墙皮有些脱落,露出里面的黄泥砖。屋顶的瓦片上长着淡淡的青苔。房子的布局很紧凑,一条窄窄的青石板路弯弯曲曲地穿过整个村子。路的两边,家家户户挨得很近。夏天的时候,邻居在门口说话,声音能清楚地传过来。
村子东边有一大片水田。田的形状不规则,大的像方桌,小的像簸箕。田埂很窄,只容得下一只脚。春天,田里灌满水,像一面面镜子,映着天上的云和飞过的鸟。男人和女人都在田里弯腰插秧。秧苗绿油油的,一行一行,整齐得很。田里的泥土是深黑色的,踩上去软软的,有股特别的腥味。水田是村里人的命根子,一年到头的大米就从这里来。
村子西边的山坡上,是各家各户的旱地。地里主要种着红薯、玉米和蔬菜。地里的土是黄红色的,比较硬,石头也多一些。爷爷总是在太阳出来前就去地里干活。他给菜地浇水,水是从山脚一口老井里挑来的。井水冬暖夏凉,喝一口,甜丝丝的。山坡再往上,就是茂密的树林。树林里有松树、杉树,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杂树。树林是村子的衣裳,也是宝藏。村民上山捡柴火,采蘑菇,找草药。
村子后面的山脚下,有一眼泉水。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,聚成一个小水潭。水潭的水永远那么满,那么清。村里人做饭泡茶,都爱用这里的水。老一辈人说,这泉水养人。水潭边常年湿润,长满了绿茸茸的青草和蕨类植物。
村里的生活跟着季节走。春天最忙。耕田,播种,育秧,没有一天能闲着。空气里都是湿润的泥土味道。夏天,白天很热,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。但傍晚很舒服。大家吃完晚饭,搬出竹椅坐在河边乘凉,摇着蒲扇,说着家常。孩子们在河边追逐玩耍。秋天是收获的季节。稻子熟了,田野一片金黄。风吹过,稻浪一层赶着一层。打谷子的声音,“嘭嘭嘭”,响彻整个村子。空气里飘着新米的香气。冬天,村里变得安静。田里空了,山上的树叶子也掉了不少。人们待在屋里,围着火盆取暖,准备着过年的事情。
这些年,村子也有变化。青石板路有些段落换成了水泥路,走起来平坦了,但少了那种凹凸的质感。一些老屋推倒了,盖起了贴着白瓷砖的新楼房,在阳光下有些晃眼。年轻人大都出去打工了,田里干活的多是老人。山上的树林比以前更密了,因为砍柴的人少了。门前河的水,好像也没我小时候那么清了,但依然静静地流着。
村子很小,在地图上很难找到。但它就在那里,在山水的怀抱里。每一块田,每一口水塘,每一条小路,都有它的用处,都有它的故事。这里的山不高,但给了村子依靠。这里的水不深,但滋养了代代的人。土地知道什么时候该播种,什么时候该收获。人们知道哪块地肥沃,哪块地贫瘠。这种知道,不是从书上学来的,是脚踩在泥土里,一点点感觉出来的。
鸡在巷子里踱步。狗趴在门口睡觉。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,慢慢地散在空中。这就是我家乡的样子。它很简单,很平凡。但它的山,它的水,它的土地,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。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节奏,自己的道理。生活在这里,脚踩着实实在在的泥土,心里是安稳的。村子与周围的地理环境分不开,它们是一个整体。山护卫着村子,河连接着家家户户,田地提供食物,树林提供柴火和果蔬。这一切安排,自然而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