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书馆的木头桌子很宽。桌上堆满书。这些书从学校图书馆借来。有些书从市图书馆借来。借书有限制。一次只能借五本。笔记本摊开在中间。笔记本是方格的。一支钢笔放在旁边。钢笔是黑色的。墨水是蓝色的。写论文从这里开始。

先要想清楚写什么。论文有一个题目。题目是老师给的。题目也可以自己定。自己定题目需要问老师。老师点头才能写。想题目花去三天。白天想。晚上也想。吃饭时在想。走路时也在想。想好了就用笔记下。笔记记在卡片上。卡片是白色的。一张卡片写一个想法。写满了就整理。相似的卡片放一起。不同的卡片分开放。卡片越来越多。桌子上堆不下。有些卡片掉在地上。弯腰捡起来。按顺序排好。顺序很重要。

找资料需要时间。图书馆早上八点开门。开门前就在门口等。门一开就进去。直接去三楼。三楼是社科类书籍。书架很高。书架是铁做的。编号贴在书架侧面。编号按字母排列。找到需要的编号。一本一本找。找到需要的书。书很重。一次抱五六本。抱到阅览室。阅览室很安静。只能听到翻书声。有人咳嗽。有人轻轻走路。管理员推着小车。小车上是要上架的书。

阅读是缓慢的。一个字一个字看。重要的句子画上线。不能画在书上。书是公家的。用铅笔轻轻画。后来改用纸条。纸条是黄色的。撕成小条。夹在书页里。纸条上写几个字。提醒这一页讲什么。看到有用的段落就抄下来。抄在笔记本上。笔记本很大。一页可以抄很多。抄写手腕会酸。停下来甩甩手。继续抄。抄错了就用涂改液。涂改液干了再写。抄完一页就在角落标上书号。书号不能错。错了就找不到出处。

资料多了就要组织。论文有结构。结构像盖房子。先打地基。地基是观点。观点要站得住。然后立柱子。柱子是分论点。分论点支撑主要观点。最后砌墙。墙是证据和例子。证据来自抄写的笔记。笔记已经分类。一类一类的笔记摆在面前。挑出最有力的证据。按顺序排好。顺序按时间。顺序按逻辑。逻辑是因果关系。因为什么所以什么。

开始写初稿。初稿写在稿纸上。稿纸是四百字的。一页一页写。写论文开头。开头很难。写了又划掉。划掉再写。最后决定简单点。直接说清楚要研究什么。接着写正文。正文一段一段来。一段讲一个意思。意思要完整。写完一段就回头读一遍。读出声。听听顺不顺。不顺就改。改到顺为止。写字要工整。工整了以后才看得清。写久了手指出茧。茧是硬的。

遇到写不下去的时候。放下笔。走到窗边。窗外有树。树上有鸟。看一会儿。喝口水。水是凉的。回来继续写。写不出来也硬写。硬写总能写出点东西。写出来的东西可能不好。不好没关系。先放在那里。全部写完再修改。修改比写第一遍更花时间。修改是精细活。一个字一个字琢磨。这个词合适吗。这个句子太长吗。意思说明白了吗。问自己很多问题。问题都有答案。答案在反复读的时候出现。

引用的部分要特别注意。谁说的。哪本书。第几页。不能搞错。搞错就是学术不端。学术不端很严重。所以核对很多遍。笔记本上的记录和原书对照。原书再翻一次。翻到那一页。仔细看。页码对不对。作者名字对不对。出版年份对不对。全对才放心。放心了就在稿纸上标好。标上小数字。小数字对应最后的参考文献。参考文献单独写几张纸。按作者姓氏排序。排序不能乱。

图表需要手绘。尺子拿出来。尺子是塑料的。铅笔打草稿。画直线。画方框。数字填进去。数字要准确。不准确就重画。重画三次。直到满意为止。图表附在论文后面。用白纸画。白纸光滑。画起来顺手。

初稿完成。厚厚一叠稿纸。用夹子夹好。夹子是铁的。放在书包里。带去给老师看。老师戴眼镜。老师一页一页翻。翻得很慢。有时点点头。有时皱皱眉。皱眉头的地方用红笔圈出来。圈出来就要改。改的地方很多。有的地方整段重写。重写不可怕。可怕的是思路不对。思路不对就要大改。大改意味着重新找资料。重新思考。重新组织语言。没关系。重新来。

改稿子白天进行。晚上灯光暗。灯光暗伤眼睛。白天图书馆光线好。靠窗的位置最亮。早点去占位置。占不到靠窗的就坐灯下。灯是日光灯。日光灯明亮。改稿子用另一种颜色的笔。红色笔修改。蓝色笔写备注。稿纸边空白小。备注写在背面。背面也写得密密麻麻。稿纸变厚了。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
同学之间互相看。你的给我看。我的给你看。看别人的论文有启发。这里可以这样写。那里可以那样说。提意见用铅笔。铅笔字可以擦掉。意见要诚恳。诚恳别人才接受。也看别人怎么提意见。学习怎么批评。学习怎么建议。这是一个过程。过程让人进步。

定稿那天天气晴朗。稿纸已经按顺序排好。一页一页编号。编号在右下角。检查有没有漏页。检查有没有错字。错字用改正纸贴住。改正纸是白色的。贴上再写正确的字。字要写得和原来一样。一样的大小。一样的粗细。全部检查完。长出一口气。论文完成了。

最后是抄写。抄到正式的论文纸上。论文纸是学校发的。纸张很厚。格式有规定。标题居中。姓名学号在右边。每段开始空两格。标点符号占一格。抄写必须认真。不能有涂改。不能有墨点。抄错一个字就换纸。换纸很心疼。纸是有限的。所以格外小心。钢笔吸满墨水。墨水吸太多会漏。漏了就前功尽弃。铺一张报纸在手下。报纸防止手汗沾到纸。慢慢地写。写一页晾干一页。晾干了再收起来。

全部抄写完毕。论文纸摞整齐。封面是淡黄色的。封面写上题目。写上名字。写上日期。装订去校门口文具店。文具店老板用打孔机打孔。孔有两个。穿上线。线是白色的。拉紧。系好。剪断线头。一本论文就装订好了。拿在手里。感觉温热。这是一种实在的重量。纸的重量。墨水的重量。时间的重量。

交到系办公室。办公室老师接过。放在一堆论文上面。那堆论文很高。我的在最上面。看了一会儿。转身离开。楼梯很长。一步一步走下去。阳光照进来。照在楼梯上。一格一格的亮。